越颐宁默然，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轻叩两：“恒定的损耗，虚假的天候。这手法略显拙劣，却很大胆。若非有人隐秘且刻意地去调查这一分，也很难发现他们的手脚，只当兵账目清晰，损耗控制得当。”

越颐宁终于伸手拿起簿册，修的手指缓缓翻开。纸页在她指尖发细微的沙沙声。她看得很快，几乎一目十行，簿册上的繁冗堆积的数字、密密麻麻的条目如般从她中淌过，仿佛活了过来。

”周从仪想起正事，从袖中取一份簿册，这才是她这次来找越颐宁的原因，“这是兵械司上月呈报给的，我誊录了一份。”

周从仪：“是。账册得滴不漏，但我认为问题恰恰在这合理的损耗上。”

“从京畿至雁回关，路途远近不同，天气状况各异，押运人员也有换。照常理，损耗率必有浮动。或遇连日暴雨，淋蚀加剧；或遇山路难行，颠簸损耗增多，但这三批军械相隔两月运输，损耗比例竟分毫不差，确到毫厘。”

“我差使官去走访了京郊各大驿站，从常走那两条北上官的商人中搜集了一番报。其中两批军械运输期间，途经路段天气晴好，并无大规模降，所谓的暴雨淋蚀纯属托词。”

周从仪连连，角微扬：“是，你说中了关键。”

“就这么巧，这秋天的三次军械运输都遇上了罕见的大暴雨？”越颐宁沉半晌，重又抬眸看向周从仪，“兵记录的天气与同期途经该路线的其他商队、驿报记载的天气状况，恐怕也对不上吧？”

越颐宁：“边关负责接收验的将领，若与之勾结，自然会对这些劣品视

越颐宁摸了摸：“你继续说。”

“造假的人自作聪明，反倒漏了脚。这恒定本就是最大的破绽。”

她翻到记录雁回关三批军械运输损耗的那几页，睛锁定在中央，指尖划过一行行几乎完全相同的数字比例。

“损耗率是恒定的。”越颐宁声音平稳，中了要害。

“前两个月运往北境雁回关的那三批军械，损耗率极，很是不同寻常，但最终却被兵械司定在合理范围之，兵报损文书上的解释是运输途中恰逢暴雨，连日淋蚀加上路途颠簸，这才损耗严重。”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明白，孙氏那位镇守黑虎峡将领孙骋是怎么死的了。

周从仪：“是，从目前分析的结果来看，我推测，真正的损耗并非淋蚀或颠簸，而是被耗损之名掩盖的转移。以报损为名，行截留之实，再运往他，是为牟利。”

周从仪的推测直指心。

“或是替换。”越颐宁补充，目光透彻，是悉一切的清明，“以次充好，由劣质铁料、陈年朽木制滥造之械，替换了本该付的良军械。节省来的上等料，或变卖中饱私，或挪作他用。那笔大的制作经费便无声无息地落了某些人的袋。”

越颐宁先前与公主殿汇报完后，立找来了周从仪，委托她帮忙搜集由兵备采铸造，最终运输至边境的军械报。如今的周从仪在崔翰林的提携已经官至五品侍御史，是清派中能力非凡，不可小觑的年轻官员，由她来查兵最为妥当，也不容易引起旁人怀疑。

“你说得没错，这兵械司的记录，人为遮掩的痕迹太重了。”越颐宁了结论，将簿册合上放回桌案，“兵报损文书里调暴雨，但我却觉得蹊跷，北上至雁回关能走的官不过一二条，都经过肃和甘黎，这两地在十月秋后天气便会稳定，不如夏季那般多云多雨了，反倒是晴天更多。”

簿册放在越颐宁面前，极轻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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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房一时安静来，只有窗外竹影随风摇曳的细碎声响。

“正是。”周从仪颔首，中闪过一丝欣然，是对越颐宁在极短时间展现来的极的察力和分析能力的赞叹，“我便知越大人能一看穿。”

周从仪在越颐宁对面从容坐，理了理官袍袖，正：“表面看账目清晰，支、库、损耗，皆合规制。不过我仔细研究了一番，还是被我发现了可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