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官服品阶，应该不是什么大官，但赵主事见了他，几乎立即起，笑容满面和他寒暄：“臧大人怎么来了？”

越颐宁微微一挑眉。臧这个姓氏比较少见，结合来人的外表气度，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她隐约记得，中书舍人左须麟边颇为得用的一个令史，就姓臧。

臧令史先向越颐宁行了一礼：“见过越都事。”

越颐宁回了礼，他便随即转向赵主事，语气不疾不徐，客气：“赵大人，我方才在门外，似乎听到您提及工侍郎的手批？”

赵主事不明所以，但烈的政治嗅觉令他隐约觉到了不妙，他低声音恭敬：“是，这位是新任尚书省都事越大人，要查两年前的别苑增建事宜，需调阅一份工旧契，规矩需得林侍郎的手批。官方才正是向越大人解释，林大人今日……”

臧令史却没有让他说完，轻轻巧巧打断了他的话：“这不是巧了么？”

“官正是奉左舍人之命，前来工调取一份去年修缮西苑的工料详单。左舍人得急，已得了贵侍郎大人的谕，允准官即刻调阅相关旧档。”

赵主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面惊异之：“这……您是说，是左舍人要的？”

“是。”臧令史帘垂，目光扫过越颐宁手中的卷宗，状若无意地移开。

他轻微咳嗽了两声，又继续说：“既然越都事所需的两年前别苑增建档案，与官要调阅的西苑档案同属工营造司库房，年份相近，存放应在一。不如，就由官一并调，也省得赵主事和库吏来回奔波，耽误了左舍人的要务。”

“不知赵主事意如何？”

这一番话，说得滴不漏。

既搬了中书舍人左须麟的急务和工侍郎的谕，又明了档案存放的便利，更暗示了若赵主事再推诿，便是耽误中书省的要事。

赵主事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额角甚至渗了细汗。

他可以不买越颐宁的账，却绝不敢开罪那位以冷不讲面著称的左舍人！

“啊……这……臧令史说的是、说的极是！”赵主事连忙起，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既是左舍人有令，又有侍郎大人的谕，自然方便！卑职这就亲自去库房，保证将所需档案一并找。”

说罢，他手忙脚地就去找钥匙，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越颐宁略意外。

事峰回路转，还没等她手，竟是就这样乎意料地顺利解决了。

趁着赵主事离开的功夫，越颐宁转向臧令史，颔首致谢：“有劳臧令史解围。”

臧令史回礼：“越都事客气了，官也是奉令行事，恰好碰上，举手之劳。”

他语气谦顺，看着越颐宁的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也被越颐宁锐地收于底。

……总觉哪里怪怪的。

抱着厚厚一叠来之不易的档案走工衙署，越颐宁心中反而疑窦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