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还不忘记骂她：“见你鬼鬼那样，还以为你都知呢，合着你第一次吃官府的赈灾粮？！”

年幼的越颐宁饿了两天，又把刚吃肚里的米都吐了，这会儿已经快虚脱了：“是，是第一次”

她成为一个落街的小乞丐，是在四岁那年。此前的岁月里，她也曾有过家，有过疼她的父母，虽不富裕，却吃饱穿，被呵护照料。

只是嘉和年初，帝位不稳，外有匈，有敌，她的父亲被征伍，毫无意外地战死沙场，贼攻城，徒留她和母亲面对战火。

她家的屋被抢掠一空，一把大火烧了净。母亲带着她逃往城外，可战年间离失所的母女，大白天走在路上都是一危险。

她们只能走小，走树林，一路走，不敢叫人瞧见。越颐宁伏在母亲的背上，蹚过河翻过山丘，最黑的夜里也觉得心安。

邻近的大城只有漯，母亲带着她在漯城外的小镇里安来，每日些织工活，养活她们二人。

母女俩扎漯城外的第一年，是个严冬。铺天盖地的大雪接连了数日，天地浑白，如一匹新浆的麻布，城门守卒都封了吊桥，护城河冻成了青灰石带，母女俩的茅棚外结满冰壳，像是挂了一串晶莹剔透的琉璃灯笼。

大雪天，人在路上走，不消几息就要成一尊雪人，可母亲还是每天门找活计，踩着一双跟纸一样单薄的布鞋。

家中取烧饭都需要炭火，可炭却越来越贵，母亲也一连数日都坐在窗边，借着月光连夜补别人家送来的衣裳袄。

她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每每怯声喊母亲，叫她来床铺上陪她，母亲总是笑着摇。

“阿娘不困，宁宁，你快睡吧。”

她总这么说，浑浊的里却洇着一血丝。

某个雪压竹枝的清晨，越颐宁从母亲怀中醒来，觉得格外冷。

一抬，才发现母亲久违地抱着她，针线压在脚凳上，已经补好的别人家的袄裹着越颐宁瘦小的躯。

数日没合过的母亲，此刻终于安详睡去，青白的肤如冰雪。

她再没有睁开过，好好地看看她的女儿。

人生的幸亦或是不幸，总是那么难以分清。若是她是个不幸的人，她应当和母亲一起葬火海之中，可她们偏偏活了来，还逃了濒临沦陷的城池；可若是她足够幸运，大难不死的她本应从此与母亲相依为命，可一场大雪又无地夺走了她最后的至亲。

也有可能，人生便是在幸与不幸之间来回摇摆，从无确切，从无安稳。

自那之后，她便只一人游在漯城中，靠讨饭为生，直到遇见大胜。

她没经历过真正的荒年，洪把一整片农田和村庄都淹没的荒年，贫苦百姓必须卖为才能活命的荒年，她后来才切会，亲目睹。虽常常饿得肚疼，可这也确实是她一回吃官家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