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颐宁看得周从仪在难过。

她也知，为什么周从仪无法像对待李姑娘一样轻而易举地反击陆博，但她还是问：“所以一开始你任由他污蔑你而不声辩驳，是因为你觉得被背叛了吗？”

“不止是。”周从仪低低地弯着脖颈，“我觉得很丢脸。”

“这一切都是李赫心策划的，只因我前些日得罪了他那位宝贝妹妹。”

“他不需要再什么，他光是站在那里看着陆博声讨我，他就已经赢了。他的目光在告诉我，‘瞧，我只需要动动钱袋和权柄，就能让你们离心，从而将你们的所谓联盟和战线彻底瓦解，摧毁。’”

“是啊，他没错，他成功了。他让我觉得我简直就像是一只微不足的蝼蚁，所以我那时屈辱得说不话，突然就觉得疲力尽，什么也不想争辩了。”

“也许换成别人，我会恨我自己识人不清。但陆博分明也是有志之士，却也在权势面前低了。”周从仪自嘲一笑，“我突然就看不到希望了，我不知朝廷里还有多少个‘陆博’。如果连寒门弟都只是表面清，遇到权贵便摧眉折腰，那我又该怎么找到能够信任的同行者？”

越颐宁明白周从仪的意思。若是今日寒门，便是明日朱门，那么寒门也与朱门无异。

她周从仪想要站的队，从来不是单纯的，只是当今时代寒门弟中与她同谋的人更多，若是选择了趴在平民百姓上血的世家，她也只会走得更偏，更惨不忍睹。

周从仪想要的朝廷，与公主魏宜华想要的东羲，也算是不谋而合。

于是越颐宁说：“周大人，不妨考虑一公主殿的阵营。”

周从仪愣了愣，越颐宁却已经站定在原地，回看向她，一双笑似温柔：“别觉得惊讶，我如今效力于公主，自然是要尽力为她拉拢人才的。周大人有才，将来必有一番成就，更何况我还觉得我与周大人很是投缘呢。”

周从仪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招揽，她震惊过后，有些犹豫：“但我我并不了解公主殿的为人，无法贸然答应越大人的请求。”

越颐宁却笑了笑：“公主的为人啊在倒觉得，周大人有时候和公主很像呢。”

两个人一路往临湖轩走去，周从仪听着越颐宁中的公主殿，有些失神。在此之前，她并不了解公主，不了解这位饱受赞誉的“燕京第一才女”。但在越颐宁的描述中，她渐渐能够描画魏宜华这个人的形象，她不再是单薄的尊贵，而是丰满的鲜活。

临湖轩就在前，周从仪甚至能够看到里面倚坐在阑边缘的魏宜华，她似乎是等得有些无趣了，竟是伸手浸湖中，拨啄着碎屑的游鱼。

越颐宁也在远眺魏宜华的举动。她看着看着，便笑了，：“周大人不必急于告诉我答案。公主殿和我依然会帮助周大人朝廷，找到适合自己的派系发展，周大人在往后的日里可以慢慢考虑这件事。”

周从仪不自禁地开：“可是，就算我加你们，我又可以什么呢？”

“我们啊我们打算在这片淤泥里一池莲。”越颐宁看着她，浅浅笑，“若是如此，周大人，你可愿。？”

送礼

百迎宴上， 周从仪与公主魏宜华谈过之后，又上门来公主府拜访过她们两次。

经过这三次的洽谈后，越颐宁才终于收到周从仪寄来的封帖， 字迹遒劲， 笔走龙蛇，如撰写者本人一般傲骨凌霜。

信中说， 她愿意加公主的阵营。

这一日， 晨雾还未散尽， 公主府的青砖地上已叠着七只鎏金樟木箱。

魏宜华了早朝， 从府门前路过时， 恰好看到侍从们在搬抬这几只醒目的大箱。公主的睛微微眯起，她想起来， 这三天似乎经常见着这一幕。

她随唤了一声素月， “最近都是哪几家送了节礼来？”

魏宜华不常过问官员间送礼回礼一事， 因为公主府有礼官全权经手这些， 不用她说，礼官自然会定期整理库的礼品清单给她的贴侍女。

素月：“回殿的话， 这三天府上的礼品都是同一家送的。且不是节礼， 是送的常礼。”

魏宜华抚过手指上的镂月护甲，动作一顿：“同一家？”

素月：“是，都是谢家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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