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后山是呼延灼同你杨志哥哥在那里罢。”

武松：“便呼延灼亲自来拦，也拦不住。只是武二带着嫂嫂，怕有些闪失。你骑我的先走，杨志护送你，守军我自知应付。你我山会合。”

金莲也不怎的惊讶，只着睛，喃喃的说句：“你杨志哥哥也走？”

武松：“他不走。”金莲：“那他却怎的？”武松：“他也已知了。昨日来寻我谈过。”金莲：“他对你说些甚么？”武松：“二龙山不要你去。”

金莲低沉一会。：“呼延灼是个利人，自来也曾同你我好。却阻拦俺们怎的？”武松：“他是个好男。只是我怕他是一心要招安时，不肯顾及面。”金莲：“他怎的是一心要招安的？”武松：“他曾是军官，受朝廷诰命的，手也许多军官。”

金莲想了一会，：“这山上谁人没个老小父母？他领的，领人上得山来，总不能不原样再领人山。倒也怪不得他。”

武松只听见本寨营中号角，已然呜呜的响起来。几分急躁，几分不耐，几乎想裹起她便走，捺着，促一句：“耽搁不得。走罢！”

潘金莲仰望他。晨光将她白映得微微发蓝，婴孩的睛，妇人的躯。她：“走到哪里去？二龙山的家早就没有了。”

武松：“河山广大。总有个天不到地方，容得你我对寻常夫妻。”

金莲一会神，摇摇：“普天之莫非王土。再也寻不来梁山这样地方了。”

武松：“走到哪里也过得。嫂嫂只跟着武二，我必不叫你冻着饿着。”

潘金莲嗤的笑了，：“你能叫我冻着饿着！一升米，一碗，便吃清汤也放心得过，我不是那等没息的鳖老婆。只是我这个人不是甚么良人，无甚良心，便一走了之，吃也吃得，睡也睡得，你却是个了一颗良心的。你是同山上兄弟喝过血酒，发过誓言的，生生相会，世世相逢，永无断阻。当年死了一个哥哥，叫你这么些年，自个儿只是不肯放过自个儿。如今山上这么些哥哥。难你能够一走了之？”

武松：“此是我的事。嫂嫂休。”

潘金莲笑了。向他看了一会，：“我叔叔不当这个英雄了。”

武松只瞧见外间天光愈发明亮。中涌动一团无名火焰，无尽焦躁，莫名悲怆，不待她说完，将手一伸，劈手轻轻的将妇人拽至前。

他：“怎的？你我只知个英雄好汉，我没本事过得一家一计日，没胆量同了我去？”

金莲微吃了一惊，旋即咯咯的笑起来。使纤手摸了小叔心，：“呸！你说谁没胆量！便是刀山火海，你我不敢同了你去！——只是就算天可怜见，叫你我活着逃追捕去，又是天可怜见，再给你我寻见座二龙山，生一男半女。不你我两个白昼里再怎的要好，夜人静了，你的良心却还似这两刀，半夜里要鸣啸的响的。我不信你过得自己这一关。”

武松未作反驳。他：“先叫嫂嫂得山去。别的却再理会。”

潘金莲仰了脸儿凝望小叔片刻，抚摸他两鬓发，脸颊金印。她：“我叔叔如今是心一似了。”

武松咬了牙关：“嫂嫂今天有些孩气，尽说些孩儿话。休要这般只是为难武二罢！现在走时，还来得及。”

金莲：“我不为难你。叔叔也休为难我罢！”

武松：“我怎的才是不为难你？”

金莲：“人无钢骨，安不牢。叔叔得这个好汉，也得。我就不同你一山了。”

武松震了一震。听闻她：“我本不该在这座山上，更不在你的后半里。谁知差错，叫我上了山，又叫我同叔叔多过活了这些年时光，也是天可怜见。绣针脚错了，趁早拆了去不伤尺，缘分到了，再勉时，恐怕你我都不得善终。各自拜辞了，说不定倒挣得来一条生路。两个人分开过活，总似一同去死。算得着命，算不着行，今日行了去罢！”

武松再也说不话来，浑彻骨寒冷。他忽而踏上一步，握了戒刀，咬了牙，极凶狠的：“倘若我就是不放你去呢？”

潘金莲默默的看着他。她：“你不放我去，我也不见得就依从了叔叔。我们多半就还是活回老路上去罢！”

武松怔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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