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还叫我怎的？”宋江：“有句话说。”

武松：“不消生受。饭已备好，只等嫂嫂家来。”

金莲：“有话快些说罢！休要这样只是黏黏糊糊的。如今事决撒了，回去还得应付我们那位不好相与的，不是好的。”

武松：“怕嫂嫂寒冷。”伸手来接。金莲微吃了一惊，本能要躲，及时捺住了。勉笑：“不劳叔叔生受。”武松恍若不觉，取过她手里风帽，拂去雪，向间挂起。兀自不动，立在那里，盯了她除去油靴，解开斗篷。

一双纤手冻得通红。伸手去打起门帘时，帘早自推起，武松立在门，叫声：“嫂嫂。”

宋江望了她走到门，忽的喝声：“慢着。”

金莲心中一。抬看小叔一，但见灯他面如常，看不喜怒。笑：“怎的起动叔叔来迎接？这样大风雪。”除风帽，掸去鬓上雪片。

55

武松外间沉默一会，：“不吃也罢。嫂嫂换件衣裳，来向火。”脚步声渐远，听动静，径自向厅去了。

宋江：“公孙先生说了，今夜有雪。”

房中尚未掌灯。潘金莲一声儿不言语，摸黑寻着火石火镰，一双手冻得僵了，打了好几方取着火，凑上半截残烛燃。回望时，地火盆烬熄灰冷，屋却并不怎么寒冷，伸手向炕上一摸，一张火炕已烧得微微。

金莲一愣，：“有雪怎的？”

潘金莲踏了遍地琼碎玉，在雪中归来。

金莲心中又是一。自笑：“家吃了来的，不饿。叔叔自便罢。”

金莲应：“还不是往常一样？绣坊些生活。”

武松门外应：“不曾。”

金莲，说声：“我去了！”一手护住发髻，将风帽掀起，往发上轻轻巧巧的一罩，转便走。

宋江：“听我一句话：我不信江湖上寻不来一个能容你二人过活的地方。你们今夜就走。雪里从后山去，呼延将军我已嘱咐过了。他便见了你们过去，也只当不见。到了山，那里有一艘小舟泊着，渡你二人过，无人追寻。便明日起来有人追赶时，雪将踪迹都掩盖了，也就无人知晓你们哪里去了。今夜不走，就是再来不及了。”

金莲愣在那里。半晌，一咬牙：“怕他！今夜本是来个了断。且看他有甚话说。”换双弓鞋，穿件新鲜颜衣裳，洗一把脸，淡扫蛾眉，重朱，对镜匀一匀脸，理一理云鬓，收拾起心绪，推门去。

她：“我同你说过，在东京时曾见过赵佶。他曾问着我一句话。”

宋江：“他问你甚么话？”

武松没有半句话，俯拾起斗篷，抖净雪片，向间挂了。略一沉，过来隔了房门问候一句，：“嫂嫂哪里去未归？”

宋江垂泪来。半晌：“二哥我自知看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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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叔叔就托付了你罢！要他往后好好的过活。”

金莲中千万绪忽而宁定来。将一只纤手在被褥底捂着，抬另一手去解上桃红袄儿，扬声应：“便是绣坊里活计耽误了一会，却才又同碧纹说两句话，来得晚了。叔叔吃了饭不曾？”

金莲只吃小叔看得如坐针毡。有一些心慌意，将斗篷胡拍打两，再也站不住脚，笑：“谁知这般大雪？一路走回来，险些不曾给埋在半路上。”将衣裳往门椅背上一搭，扭向自家房走去。

武松：“等了一晚夕，也不见归回，比平时晚了这许多。适才去了哪里？”

金莲：“想吃些甚么？家去。”

第二关风雪比山小些。远远望见家中门窗上隐隐透些昏黄灯光，中微微一，继而失笑：“明天这个时候，也就不在这里了。”

金莲：“他问我：虞姬为什么要死？那时候我没想明白，我同他说，她没得选。如今我才算是想明白了，不是她没得选，是她自家想这么选。家这辈衣裳料选过不少，倒不怎的选过这事。你容得我自家选一回罢！”

金莲一手撑在上，一只脚已踏在槛外，定定的听他说话。忠义堂外大雪飘飞，纷纷扬扬，夜里呈奇异的蔚蓝，尽数落在她的大红斗篷上。堂上灯烛已经照不见她了。她的人浸在影里，一动不动，衣袂也一动不动，单耳边两粒小小的琉璃坠轻轻晃动，折着雪光，是昏暗里唯一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