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洗去血污，见得伤极。金莲微微惊怕，中：“你怎的个淘气法儿？”

酒气混了血腥气，气味刺鼻。烈酒杀着，武松吃痛，眉蹙起，却未吭一声。金莲心，悄声：“着实疼痛，叔叔便嚷一声半声儿也不妨事。”

武松不吭声，一只手垂在侧，一滴滴往滴血，使不上劲，遂也不作抗拒，由得金莲上前帮忙。

金莲慌之，也惟有照分付行事，一足登上小叔膝盖，借力往上一纵，只觉一轻，腾云驾雾一般，已被单手轻轻托上屋。武松随之翻跃上，一手摁住金莲后颈，令她伏低。

武松：“缺钱时，总有人送些使用。实在缺少时，明抢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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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几步奔至青砖墙，回望了一巷灯影晃动，：“上去。”

金莲噗嗤笑了。：“第二天回去，一顿打少不了你的！”

金莲：“偏你会逞这么些！我碰你一会死怎的？我来。”

武松摇了摇，：“你猜错了。第二天回去，从此他不曾再打过我。”

武松返倚着屋脊坐了，一言不发，动手脱卸外衣。袖褪至一半，动作止住。一气，继续慢慢地往脱。

金莲：“左右的靴儿没反正，怎的，明抢比偷摸贵些儿不成？谁知你上房揭瓦的，这般熟练，哪似个正经人！”

武松：“哥哥生忒善，常受人欺，我却自幼躁，忍不得这些。有一回他吃人取笑，我将那人打了。”

武松：“肩膀。”向外觑个空档，扯住金莲，闪了巷。逆了人群行方向，贴墙抹角，拐过坊巷，沿一条偏快步行去，不多时引着金莲转一条暗巷。巷尽一老宅，围墙低矮，砖瓦残旧，满布苔痕。

金莲愣了一愣。：“他这样温吞人儿，三答不回，四答和转，原来也打过你。你正经把他气成甚样？”

金莲愕然：“上哪？”武松已然扎个步，：“屋。”金莲：“怎的上去？”武松喝：“我托你上去。快些！耽搁不得。”

武松果然：“我不偷摸狗勾当。”

武松不答。半晌，微微一笑，：“你想不到我小时候有多淘气。”

金莲：“那个和尚呢？”武松：“给师兄救走了。”

武松：“听说哥哥满街上寻我，怕吃他打，躲上屋，不想睡着了。反害他寻了我一夜。”

两个人都沉默来。潘金莲缠着绷带，：“当年我若是早些儿嫁了过来，也好教你少挨两顿打。——行了！你死不了。”纤手将绷带打一个结，替小叔上衣袖。

左右找时，却哪里有。武松见了：“有酒。”解边一只葫芦递过。金莲开木一嗅，竟是半葫芦烈酒。：“叔叔须忍着些儿，休嚷。”倾酒清洗伤。

武松：“不救他时，这孩儿命就丧在这里。”金莲使气：“面斥皇帝，可不是死罪？他一心求死，你们怎的不许他死？”

金莲见小叔竟不闪躲，知他伤势不轻，心中不由的有几分惊怕。轻轻褪左袖，解开缁衣看时，衣撕裂，肩老大一兵伤，血模糊。去揭衣裳时，血却已半了，衣粘着伤，一扯之，武松肩肌微一动，却一声不吭。

金莲叹：“你哥哥这人，一向是个帮理不帮亲的。你却怎生是？”缠绕绷带，将肩膊伤扎。

武松不响。扭兀自朝望着，忽的：“小时候也曾挨哥哥的打。爬上屋，他就抓不到了。”

金莲又是疼惜，又是生气。知他疼痛，有意要叫小叔分心，手上轻轻剥离着衣片，笑：“我还我叔叔向来不这来去事务。”

金莲惊魂稍定。埋怨：“卖盐的雕銮匠，偏你们这样闲人儿！些这样闲事！”

两人并肩伏在屋脊后。脚人声鼎沸，鼓乐连天，只听得底一队金吾卫蹄声橐橐，呼喝连连，自巷呼啸卷将过去。风起来了，从二人上掠过。屋金吾卫渐行渐远，武松半跪着，姿态戒备，凝神倾听底动静，盯着一行人去得远了，吐一气，略微松懈来。

武松：“今天把隔窝掏了，明天把邻家孩儿打了。总之叫我哥哥不得安宁。”

金莲：“那你都些什么营生？”

潘金莲也不禁笑了。：“好好的，你招狗斗作甚？也难怪他打你。”撕一幅裙摆，扯作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