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教嫂嫂受惊了。”坐起来，自行结束衣带。

金莲嫣然一笑，：“你只像待你大哥那般懂事，教我少担惊受怕些儿，家便烧香了。”

武松未答，直起来，一手支膝，向眺望。二人一个半跪，一个坐，在屋脊之上，脚御街景尽收底。街如练，灯影如织，脚灯海如，四银灿烂，华灯万盏，映照得天上明月也矮了几分，一圆月，似乎垂人间，手可及。

武松：“底松动些了。去罢！”

46

武松率先纵跃。右手一伸，将金莲也接了来。此时夜已极了。月清明，灯火摇曳生姿，街上人群却比适才稀松许多，多了好些禁军，策来去，四呼喝盘查。

二人专拣繁华街，混杂人群当中，转弯抹角，望封丘门去。不多时走到大相国寺前，门前隐隐听见寺军乐之声大作，门前竞陈灯烛，光彩争华，仕女绅士，游客如织，月华似，红成雾，满耳唯闻丝竹笑语，一派盛世景象。

金莲随了小叔往前走。扭望了边景象，歌舞升平，仿佛适才血淋淋的一幕不曾有过。一时恍惚，脱而，：“为甚么？”

武松：“甚么为甚么？”

金莲：“那个和尚。他为了甚么？都个家人了，还有甚么天大的事过不去，非得不要命，来冲撞皇帝？”

武松：“不为甚么。总是中一气咽不去罢！”

金莲：“家人四大皆空，有甚么气咽不去的？”

武松也不回的：“师兄也是个家人。你看他何尝戒气养？只怕连‘南无阿弥陀佛’都不曾念得几句。”

金莲扑哧一笑。：“你师兄好歹是个受戒的真和尚，帮一帮自家人也就算了。你一个假陀，《梁皇忏》也不曾念过半叶，平白无故，么给自己揽事上？也不看伤成这样。真个无人心疼么？”

武松未答，忽而回过来，将她拽过。二人并肩往墙贴了，背后听得一队骑兵喧闹喝嚷，打街上飞驰过去。

俟得骑兵去远，武松将她松开，：“我们这些人，在说书人中却也是些反贼逆贼，也当得滔天死罪。原本是一类人。不帮他一把时，帮谁？”

金莲嗤之以鼻：“谁说你是反贼？他一个说书的！再无人信他这等言语。”

武松：“你不信时，却有人肯信。”转便走。金莲却站住了脚。武松：“嫂嫂怎的不走了？须是早些城，怕城中吃拿了。”

金莲摇摇：“我走不了了。叔叔先去罢！不必我，横竖一个妇人家，也不怕他盘查，容落后慢慢的来，你我城外会合。”

武松：“你怎的走不了了？”金莲脸上微微一红，：“失落了一只鞋。”

武松看时，果然她左脚不见了弓鞋，只余罗袜，地上踩得脏了，藏在裙，不怎么见得分明。：“何时失落的？”金莲：“刚刚给人踩掉了。”

武松微一犹豫，未说甚么，解开腰带，蹲握住她足踝，三两，将一只脚扎裹停当。抬问：“能走么？”金莲了。

灯河如，明月如昼。叔嫂二人一前一后，夜中迤逦又行。才将行一段，灯火亮，但见适才过去那一队金吾卫打喝，自街另一呼啸折返而来。

武松早使完好的一只手牵住金莲衣袖，引她向来路去。回走两步，却见街另一亦有一队骑兵包抄过来，正沿路盘查喝问。

金莲吃了一惊。悄声笑：“不好！叫人给两堵死了。直是蹄刀木杓里切菜——不漏！”

武松将眉拧了，一声也不言语。张望旁街巷时，不知何时巷都拉起了绦索，立了卫兵，叫：“戒严了！绕走罢。”绳索后行人挨挨挤挤，有的求：“俺家就住这条巷几步。抬贵手，放了小人过去罢！”有的据理力争，：“大好节，谁许你们封州锁路？”

巷金吾卫喝：“上的命令，抓捕疯僧余党。天旨意，谁敢驳回？”

金莲随了小叔，踅过一座摊前。摊主早跑得不见了人影，二人皆背过，只作贪看货。武松：“嫂嫂都听见了。”金莲：“我听见了。”

武松问：“怕不怕？”金莲：“有叔叔在。我怕甚么？”

武松：“不怕就好。”鲨鱼鞘里一戒刀，不容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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