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娘：“这一片的是甚么？黄不黄，青不青的，我也看不来。”金莲嗤的一笑，：“你还不认识它哩！明明四月份夜里来望过他。”说时手上犹自挑拣一匾麦。

金莲：“自然是要杀了。家却不得手。回婶婶来替我宰杀了罢。”孙二娘：“这个容易，地里的活我却不得，须是叫你大哥同叔叔来收拾。”

孙二娘：“我笑嫂嫂今日才真正活得像个寡妇。”

孙二娘笑：“嫂嫂休笑。自打成了夫妻，俺那汉，何曾丢过我一日空守枕席。这两日一个人睡，只是寂寞，想煞了他。”

金莲：“叔叔打得死老虎的人。在谷县个都时，人不容你。到了孟州，寄篱，个囚徒，人不容你。到了张都监手，人也不容你，给你的脸上刺了这两行金印，叫你不能够再在明地里过活。如今上了二龙山，耕两亩田地过活，也不容你。藏得了一时，难躲得了一世？像你哥哥说的，难走到谷县里就没有西门庆了？叔叔，上山罢！上了山你就自在了。”

金莲：“是个风筝，线攥在叔叔手里。这辈只在叔叔左右罢了。”

孙二娘叱开一只，笑：“还喂这些赔钱货作甚？糟践粮。你是上山的人了。”金莲：“糟践粮？这货一天一个哩！比家能。”两个戏了一回。金莲喂完，二人并肩往廊坐了，望了淡白冬日光一片田地。

孙二娘笑：“那天多了黄汤，哪个认得！你还拣它作甚？武兄弟一走，如今地里也丢荒了。难他打完仗，开还回来地不成？”

武松一动不动，不发一语。平伸了双臂，任凭金莲给他披挂，解了巾帻，打散发髻，双手端了戒箍儿，轻轻定在他的上。

她向武松端详一会，纤手理顺他两鬓发，令发垂来遮住了双颊金印，将双肩衣衫略抻一抻，抚平前衣襟，蹲去，伏在他脚边，将直裰侧边纽带衣结一系妥。火光不住跃动，映了她满乌发。

金莲闻言骂：“你要死了！”向她上打了一。

金莲：“谁说的？你看檐燕，也不，也不收，年年天一样回来。这片麦地就留给它罢！随它一家吃多少是多少，也抵得一年半载粮。”

她随之俯捧起两柄戒刀，在他的手中。：“去罢！我在后追随。”

金莲：“地里倒没有什么，便只舍不得这一个架。”

金莲一回神，：“让它自个儿活着罢！树的扎在泥地里，活成什么样就是它的命了。如今家中又没个男汉。谁顾得上它？”

有人叫声：“嫂嫂！”

她将那串人骨数珠握在纤手里，张开手心，看了一会。抬：“刚刚听见山上人嘶喊，往山连夜过去，把夜鸟都惊飞了。叔叔是今晚就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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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黧黑。心想：“待到过年扫除，该将它好好刷洗一番。”又想：“到过年时，只怕就不在这里了。”

武松：“我上山了，嫂嫂怎么办？”

孙二娘：“舍不得又怎么办？庄稼又没。还能把它搬上山不成？”

金莲：“横竖不地了。不好的挑来喂，好的磨面，吃到肚里了账，净。”

34

武松了。她便立起来，服侍小叔穿衣。给他脱了上布衫，抖开陀衣衫，一件件穿了衣服，着了皂直裰，腰间系定杂短穗绦，纤手捧定一百单八颗人骨数珠，给他挂在前。

孙二娘笑着讨饶，教：“嫂嫂休打，如今我也是个寡妇。你不晓得，俺那人，把俺丢得好苦。”金莲：“阿叔上哪里去了？”孙二娘：“他去桃山上联络，过两日方回。”金莲吃吃的笑，：“这才几日，你就守不住了？”

孙二娘嗤的一笑。金莲：“你笑甚？”

金莲早拣完籽，一顿将赶开。将一只未纳完的鞋面拿起在手里，听了：“阿哥又不是不回来。婶婶寂寞时，只搬来山腰，你我两个说说话儿。”

孙二娘：“给鸟吃去了时，可不是糟蹋粮！等到秋天来收它一收，也当得山上几顿饭。我还有句话问你：回搬上山去，这些又怎么办？”

金莲正在屋前喂，转瞧见孙二娘屋后摇摇摆摆地走了来。遂招呼一声：“婶婶。”

孙二娘摇着：“这片麦也是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