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笑：“偏你有这么些样儿。”果真击杯作板。金莲也不推脱，捋起衣袖，皓腕，随手弹拨，找到调，起个调门，曼声唱：

“涟漪戏彩鸳，绿荷翻。清香泻琼珠溅。香风扇，芳草边，闲亭畔，坐来不觉神清健。蓬莱阆苑何足羡！只恐西风又惊秋，暗中不觉年换。”引得夏夜里寥寥几个夜行人回首观看。街上乘凉的左邻右舍俱住了扇静听。

金莲唱完一段便撂了琵琶，无论人怎么央都只抿嘴而笑，端端正正而坐，说什么也不再开。迎儿坐了一会无趣，遂拿了妇人扇，起四里扑捉萤。惹得金莲说了她几句：“好顽孩，别糟蹋我扇。你娘就这么一把绢扇儿。给我扑坏了，仔细你的！”

迎儿只作不闻。东奔西跑，扑了一会，撩起衣襟，拢了一兜萤火，笑嘻嘻地走回。金莲摸着她上，责备：“这一的汗！刚洗了澡。”

迎儿顾不及答应，端起凉茶，站着一气。寻来一块薄纱，几竹篾，笑：“瞧我扎个萤火灯笼。”金莲：“没事扎它作甚？”迎儿：“学堂里教了，古时候有人家里贫寒，没钱买灯油，便借萤火光亮读书。”

金莲：“信他！这话也不晓得是哪个穷酸书生编来的。家穷到这份上时，正经也不寻个生计养家。读哪门的书？”

迎儿只作不听见。蹲在地忙活半天，始终不得要领。武松见状：“我来。”接了过去。

迎儿奇：“二叔会扎灯笼？”武大笑：“你二叔什么不会？打小家中数他手最巧。”迎儿拍手：“那我二叔会打炊饼不会？”武大笑：“呵哟！打老虎他会。打饼持家的本事，他不如我。”

武松微微一笑，并不多应什么，向架边半倚半坐，边摸一柄小刀，借着一昏暗灯光，将竹篾破作几龙骨，以线扎个形状，绷上绢。问迎儿将萤火讨过，拢在手里，一个一个，挨个。

大手中托着一抔冷冷星光，：“好了。”递了过来。迎儿拿在手里，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举向金莲面前，笑：“瞧二叔给我扎的。”

金莲一怔，笑：“我瞧瞧。”伸手接过。萤火虫在纱灯中爬飞，映亮她脸。不施脂粉的一张清脸儿，剪双瞳，嘴嫣红，蓬松着两鬓。迎儿一愣，不由得笑：“我娘这模样，倒像个活观音！”

武大：“你不知你娘像谁。你死去的姥姥，你娘持家务那个麻利劲儿，像极了她。”

金莲：“我惹你了？又来编排我。休要说了，我只问你：今日卖得多少炊饼？”

武大：“今日得十扇笼，向晚不到，都发卖完了。”

金莲：“便是天，人家都懒怠动火饭。你要上时，明日便多几扇笼去发卖。”

武大摇：“这几日不知怎的，肩膀酸疼得。这钱不挣它也罢。”

妇人嗤笑：“就是这样没息！也就是是个妇人家，不好抛面。要是个男汉时，你生意只怕不及俺。上哪里疼？过来，我替你。”

武大果向妻前坐了。：“你猜我今日街上撞见谁？”

金莲：“我懒怠猜。”武松：“哥哥想必遇见熟人。”武大遂扭向兄弟：“狮街前遇见周小云。说本月三十，带了女儿往永福寺去求个寄名儿，一场法事。邀了咱们都去呢。”

金莲：“难得他这样周到。”武大：“也是大家投缘。自古‘养儿人家腾腾’，他家生个女儿，难得也这样看重！”金莲冷笑：“便是个女儿，你我养得来？”

武大吃妻这般抢白，却也不生气，只嘿嘿笑了一阵，转同弟弟商量：“送些什么合适？”武松：“改日我自知办妥带回，哥哥不必了。”

金莲：“我也有事同你们兄弟两个商量。”

兄弟二人俱不知何事。静听她说时，：“你们两个平日给的家用，安排用度，如今已攒了有五六两银在这里了。等到攒够了，我琢磨就把间胡正卿家一间临街房儿典来，个铺面。”

武松：“如此甚好，省得我哥哥每日风里雨里往街上挑担发卖。早前我也这般想过，只是设想得不甚周全，就不曾提。”

金莲：“倒是同想到一了。他家女儿阁，空来那间屋，搁在那里。我去看过，大小正合适，楼上一间，楼一间，带个厨房后院，同咱家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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