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举

翌日，寅末卯初，天熹微。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日焚烧纸钱后的烟火气，混合着窗外飘来的草木气息，悄然渗轻轻飘动的青帐幔。

崔楹睡意朦胧，隐约听见屏风后传来衣料的窸窣声，以及金属搭扣轻碰的脆响，她沉得抬不起来，只凭着本能，带着重未散的睡意，嗓音黏黏糊糊地问：“你去哪儿？”

少年清冽的声音穿过晨曦，清晰有力：

“京畿都督府，报考武举。”

萧岐玉昨夜便将帖从祖母那里要了来，虽没说用途，但他自幼沉稳，行事自有缘由，祖母便也没多问。

清风室，帐幔摇曳的纹路灵动如波，崔楹撑着抬起，半梦半醒：“那你等等我，我都还没去过京畿都督府，我也想去看看。”

她支起上，伸手臂，想将叠放在床几案上的衣裙取来，可惜实在太困，手伸到一半，脸便埋在被褥中，呼瞬间变得绵均匀，沉沉睡去了。

萧岐玉自屏风后走，烟墨直袖劲装包裹形，护腕束袖，修小蹬皂靴，一清利落气。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帖，没急着立刻走，目光落在榻上，见崔楹一条雪白的胳膊垂到了床沿外，便步伐轻缓地走过去，将那条不安分的胳膊轻轻回被中。

完这些，他转走向房门，但脚步刚迈过门槛，他便顿住脚步，微侧过，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熟睡的脸上。

少女雪肤貌，两颊浮现淡淡嫣红，纤卷翘的睫随呼浮动，朱微张，素日少见的憨之态。

晨光中，萧岐玉静静看怔了神，鬼使神差折返榻前，俯，伸手指，轻轻住了崔楹睡得温，乎乎的脸颊。

昨日给她在祠堂脸醒神时，萧岐玉便发现了，崔团团牙尖嘴利，脸却实在柔。

完一通，萧岐玉心中舒服，扬而去。

……

日上三竿时，崔楹终于睡饱，慢悠悠地睁醒来，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使用竹盐茶净过后，丫鬟伺候她挽发，檀木梳齿稍蘸了些玫瑰油，馥郁的香气顷刻萦绕在空气里。

妆台上，汝窑瓷碟里整齐摆着小厨房刚蒸来的菱粉香糕，腾腾地冒着烟气。

崔楹咬着糕，刚醒来的脑有像散黄的，七八糟，什么念都有：

糕有蒸老了，韧韧的，不好嚼。

萧岐玉这王八，说好了要一起门的，我睡着了又怎么样，他就不知把我叫起来吗？

啊，这糕真的有老，牙好酸。

这丫鬟梳的手怎么那么重，扯得我发疼，还是翠锦好……翠锦，翠锦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翠锦了呜呜呜。

崔楹心的戏台唱正，便有小丫鬟门福：“回少夫人，三少夫人有事见您，正在外间等候。”

崔楹顿时回神，狐疑：“三嫂？她有事见我？”

一时想不来缘由，崔楹旋即吩咐：“快将人请来。”

片刻过去，钱秋婵摇着团扇门，眸间带笑，面上脂粉致，神里却有掩饰不住的憔悴。

崔楹地拉着她落座，命丫鬟沏茶。

钱秋婵笑：“妹妹不必麻烦，我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张罗，就是来借样东西，借到了就走。”

“借什么？”崔楹眨着清澈的睛问。

钱秋婵：“明后天里，太太的侄女要来咱们这小住上些时日，今早上我才得了消息，赶便将静松堂朝南的一院收拾了来，因天气渐凉，便将夏日用的湘妃帘都撤了，换上了云纹绢纱，也因这一动，屋里的陈设便都不搭调了，全要跟着大改才行。”

王公贵胄府邸的陈设，最讲究一个“浑然一”，牵一发而动全。换了帘，连带桌椅样式，瓷瓶，甚至茶碗杯碟都得重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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