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蹄声自街响起，最终消失在街尾一静谧的小巷。

“上孝儿媳崔楹”。

他仔细地将所有抄录好的纸张顺序整理整齐，厚厚一叠，郑重地x压在沉甸甸的白玉镇纸之。

三法司以及北镇抚司，皆位其列。

完这一切，他本该起，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却再次落回那叠经文的末页，指尖在“上孝男萧岐玉沐手敬书”的字样上停顿片刻，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绪，掠过他的心。

笔锋划过宣纸的声音沙沙作响。

小巷中唯有一院落，两盏白纱灯挂在院的黑漆榆木门两旁，昏黄的烛影与月织，照见了匾额上工整端正的三个字——藏静斋。

“崔团团，谢谢你。”

成婚时的大红纱幔早在不知何时被换，成了雨过天青的烟罗，极为清新飘逸的颜，将帐后人影也衬成了幽袅的烟波，垂在床沿的手臂莹雪白，一只镶粉玛瑙的金臂钏到腕中，虚虚摇晃，与雪肌相映成辉。

窗外滴答，夏日茂盛馥郁的草木在无声中放肆生。

他重新提起笔，蘸饱墨，在那行字的前方，工工整整地添上了七个小字：

萧岐玉走到榻前，本只是想将那只垂在帐外的手放回去，可指尖上那截温的手腕，萧岐玉的视线便全然被腕骨侧一淡淡的，因时间执笔书写而累的红痕牢牢攫住。

隔着天青烟罗，萧岐玉看向她随呼而起伏的卷翘睫。

中元2

待等墨渍晾，他重复方才的动作，将书案整理净，拂去并不存在的微尘，起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床榻。

直到此刻，在这静谧的只能听到心声的夜晚，崔楹才突然发现——

玄武大街毗邻皇城以北，街面矗立无数衙署。

烛光地摇曳着，不知看了多久，崔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密的睫缓缓覆上眸。

时间如潺潺淌的，包裹在安静的少女上，门外一圆月悬于墨空，投的辉光皎洁若霜降，折窗棂，落在床尾，恰好照到一双玉蝶纹缎绣鞋上。

夜人静，微凉。

小厮青山弓腰迎上，熟练地接过官帽，声音压得极低：“爷，老夫人今日遣人来过，说明日家祭，您务必回府。”

烛光在那上镀了一层温的釉，像涂了脂。

这么多年来，崔楹从没有如此刻般认真看过萧岐玉。

“知了

白日时，两边店铺开放，小贩推车叫卖，行人来往不断，尚有许多烟火气。

萧岐玉俯坐，将崔楹的右腕放在膝上，指尖力度轻柔，缓慢而细致地压、那抹红痕。

在此寂静的夜里，萧岐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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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岐玉，得确实好看的。

少女清脆抱怨的声音重现在他耳畔——“这经文拮据聱牙，我写一行起码错三个字，才抄半就累得我手都快断了。”

此刻万籁俱寂，黑暗中唯有夜巡卫兵走动时的刀甲之声，天上冷月悬，投的光影也仿佛沾染肃杀之气，普通人走在街上，汗孔都要打起寒颤。

抿的薄上。

一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柔，悄然盈满了萧岐玉的腔。

仿佛是手酸的滋味得到了纾解，崔楹的睡颜更安稳了些，略蹙的眉都舒展开，模样恬静。

萧衡，顺手将官帽摘，绣刀与腰间蹀躞带生响，飞鱼服上捻金线的麟状锁文在灯影中闪烁寒光。

三更天时，萧岐玉将后半的经文抄写完。

似乎在她里，他一直都是幼时的小孩模样，任边人如何将他夸到天上去，她都觉得他了张不苟言笑的苦瓜脸，和“好看”两个字沾不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