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澄别开睛，却看见净简陋的床角来不及掩藏的，斑斑的血迹。

“晚些我换了被褥，你睡这儿……”他介意这清苦的生活被她撞破，话音里压着的不知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抱我。”她说。

江岚的尾音戛然而止。

“站这么远什么？”顾清澄抬起，底愠，“我冷。”

他终是无奈地走近，将她重新拥怀中。

这一次，他的动作里带着几分迟疑，连怀抱都显得格外克制。

“这里确实简陋。”她靠在他肩，语气平静，“你也确实骗了我。”

觉到他微僵，她伸手轻抚他颈侧：“不过方才已经罚过了。”

指尖冰凉，贴着他的呼，重新带起了方才的酥与凉意。

“江岚。”顾清澄正唤着他，底铅华尽褪，唯余一片澄明，直直望他底，

“我跑这么远的路，不是为讨两日温存，再被你亲手送离的。”

见江岚沉不语，顾清澄挑起眉，指尖已经探向他的衣襟。

“……不可。”

江岚呼微，反手住了她的爪。

“小七。”他声音微沉，试图去拿旁边的净衣，“莫要胡闹，先去沐浴。”

顾清澄任他握着，不挣不拒，抬眸间，看见江岚神端肃如临大敌，偏生一抹薄红耳后漫至颈侧，心那郁气忽然就散了。

她懂他的固执。

哪怕陷泥沼，也持为她留一份净的天地。

“好。”

她终于乖顺收手，慢条斯理拢好衣襟：“既然殿嫌弃这泥，小七便去洗净。”

“你明知我并非此意。”江岚的里添了几分无奈。

“那便转。”

江岚微微一怔，随即听话地背过去，面对着那堵斑驳的土墙，脊背得笔直，像一尊在面思过的玉像。

后窸窣声起。

腰封坠地，外袍落，中衣委顿，木门薄如纸，不多时便传来淅沥声。

每一声都似落在琴弦的指尖，在他绷的神经上细细碾过。

江岚垂，将所有的旖旎尽数压，那双惯常在暗搅动风云的手，此刻握着火钳，将炭火拨得旺了些。

……

声渐歇。

当顾清澄绞着发来时，屋的意氤氲，驱散了几分寒意。

那张狭窄的木床上，被褥已然新换过，她披着中衣，任江岚替她发，才自行去沐浴。

……

山里的夜，真的很冷，饶是起了火盆，也抵不住寒气顺着破旧的窗往里钻。

被褥冰凉，顾清澄缩在被窝里，看见木门再度被推开。

江岚带着一寒气来，素衣单薄，脸有些病气的白，却透几分洗尽铅华的清贵。

他看见缩在床角的顾清澄探一双清亮的睛，脚步顿了顿。

“睡吧。”

江岚熄了灯火。

墨般的夜顷刻吞没方寸天地，连同那些未能破的微妙心绪一并掩去。

顾清澄听见木椅发细微吱响，知他已斜倚在侧。

“江岚。”她轻声唤。

“嗯？”

“上来。”

江岚淡声：“床榻狭小，我在此将就即可。”

话音未落，却觉指尖一凉，竟是顾清澄赤着脚落地，于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

“我冷。”

短短二字，却让炭盆里炸开的火星都黯然失。

江岚于昏暗中撞上她灼灼目光，那些持的心防，便在这二字间溃不成军。

他将她再度打横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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