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掺上了明显的不满和质疑的冰碴。

“倒是卫大夫为何一直反复推脱？方才你还信誓旦旦说能你家侯爷的主, 怎么转间本王送几个人来, 你就这般推三阻四？难不成云中侯见了本王送来的仆，会当场拒之门外，拂了本王的面？”

他微微倾，目光锐利如针，刺向卫亭夏，声音压低了几分, 带着刻意的引导：“还是说，卫大夫你自己存了什么私心，担心他们抢了你的什么去？”

卫亭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私心？

担心他们抢？

抢什么？抢若驰的草料？还是抢燕信风边的位置？

好好一个王爷, 位权重，整天搁这儿想些什么七八糟的玩意儿呢！

他心中万奔腾，脸上笑容却纹丝未动，只是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无语。

“王爷说笑，”他稳定心，平静，“我能有什么私心？既然王爷执意，那我便替侯爷收这份好意了。”

李彦似乎达到了目的，满意地哼笑一声，又意有所指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不再多留，拂袖而去。

送走了这尊瘟神，卫亭夏转回到前厅，看着那八尊依旧杵在原地的仆从，心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了隐隐作痛的额角，琢磨片刻，对一旁同样一脸茫然的家挥挥手，声音透着的困惑。

“……带他们去前院，看看有什么重活计需要人手吧。”

家张了张嘴，最终也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和卫亭夏换了一个充满困惑和心累的神。

这是什么呢？

……

……

与此同时，之。

燕信风并未如旁人猜测的那般被引至御书房或阁，而是被亲卫带到了城西南角一偏僻但守卫森严的值房。

显然，皇帝此次密召，不惊动旁人。

亲卫无声退，守在外面。值房烛火通明，只有燕信风一人。

他并未立刻坐，而是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墙投的重影。

京中风起云涌，李彦李济蠢蠢动，燕信风知接来日不好过，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别的事。

片刻后，燕信风神一凝，似乎定了决心。

推门离开值房，他招手叫来一名当值的侍卫。

“去京郊大营，找周至，让他替我写封信。”

侍卫恭敬压：“侯爷请讲。”

“传信北境，用最快渠，把信到黄霈手中。”燕信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问他，当年在北境用来救我的那副药方，究竟是从何得来？我要听实话。”

“是。”

侍卫领命而去，燕信风这才缓缓转过，回到值房中。

烛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神晦暗不明。

……他原本是真信了黄霈的说辞，以为那副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奇药，是黄霈机缘巧合从某个避世神医求得的。

可卫亭夏的现，以及他上的异常，让这个说法变得漏百。

一个分明不懂药理的人，为何能在一众太医面前，将医理药材说得是，丝毫不落风，完全坐实了神医的名号？

这两年，玄北军上，无一人察觉燕信风上的隐病，连裴舟都一无所觉。

唯有卫亭夏，一便看穿了燕信风藏的隐患。

更关键的是，卫亭夏离开大昭已经两年有余，一直被困在朔国国都，相隔千里，他是怎么知的？

如果不是符炽所言，便只能是卫亭夏早有预料，他早就知燕信风的毒素没有除净。

那么关于那副药方的来源，就变得极为可疑了。它究竟是谁留的？

黄霈谈及卫亭夏时异样的神，此刻又在脑海浮现。

先前在侯府，人多杂，加之卫亭夏份微妙，燕信风不便究。

如今被这突如其来的密诏召中，这隔绝外界的值房，反倒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去揭开这个困扰他已久的谜团。

真相，或许就藏在那副药方的来源之中。

一颗真心，在远迷雾中影影绰绰地动，因为相隔太远，燕信风直到今日才察觉异样，嗅闻到远隔两年的北境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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