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邺端详他神，哂然一笑，猛然抓起刘隽手腕，后者对他未设防，又因要骑，未着宽袍广袖，右手暴无疑。

还有一要事求你。”

“殿这是作甚？”刘隽薄怒。

“故而，孤求你，其一，是拨个参与过并州屯田的能吏给孤，关中民甚多，若是能以屯田之法将其留住，且耕且战，休养生息数年，日后能有小成。”

司邺幽幽一叹，“你说的总是对的，孤叫你‘髦’，你唤孤‘木’的日，终是回不来了。”

司邺任由他挣开自己，笑：“尽卿养气功夫已很是不错，但其实幼时孤便留意到，每有惊愕之事，便会右手成拳、拇指指甲掐住指。如今告诉卿，日后莫让旁人发现了。”

刘隽为他系带，有意不直视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孔，“君君臣臣父父，殿通读史书，应也知君臣之谊，唯有臣恪守臣节，君王不偏不倚，谊方能久。”

司邺苦笑，“上回见你便守礼得很，如今更是君臣相称……你我总角之，又数经生死，孤只有你一好友，如此生分，总是让人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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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邺抿，如玉腮上微微有些发红，“是，第二件却是孤的主意，就连泰真也不知。”

刘隽淡淡：“殿若有魄力抄检坞堡，再看看世家豪族隐匿的人丁和粮，殿便会知，这天疲敝的只有朝廷和百姓。”

司邺笑了笑，“中山刘氏，冀州豪族，讲话倒像个民帅。”

夜来风急，刘隽见司邺穿的夏衫单薄，便将自己上披风脱披到他上，“殿储君之尊，如何能用‘求’这一字？若有吩咐，臣无有不从。”

“哦？”刘隽饶有兴味，“竟有殿的房、公达都不知之事？”

司邺被逗笑了，“再倚赖谋主的主公，都得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其二，便是当年石卫尉事败之后，其家产为朝廷抄没，但有传言，仍有大量资财藏匿在某。孤想若是能将这些找到，也能充实军饷。”

刘隽当即，“这有何难，不过这些话不像是殿自己想的，是姨兄教你说的吧？”

“听闻在渤海南。”司邺侧过看他，睛发亮，“不怕卿取笑，天疲敝，古往今来的东太未有一个如孤这般穷苦的，安城的粮，只够群臣吃上一年，而官署本凑不一完整的仪仗。而不论是贾、郭还是刘豫州，都不止一次和孤抱怨过军队缺衣少，不少士卒连军服都无，禁军远看还不如民军面。”

与他是友非敌，刘隽此时虽懒得费心揣测司邺用意，却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单刀直：“此番能得殿征辟，臣铭在心，愿为殿效绵薄之力，既报了知遇之恩，更全了少时谊。”

刘隽一气，躬作揖，“多谢殿提。”

“哦？竟有此等传言？”刘隽淡淡，“臣竟从未听家父提及。”

二人默不作声地又走了百余步，司邺低声：“孤边虽有些得力的将领，可他们之间前尘往事错综复杂，别说勠力同心、共赴国难了，就是打照面客客气气说几句话都难。大舅舅前些日走了，二舅舅也已抛孤渡江了。现孤边，可信的，只有泰真、刘豫州等寥寥数人，得用的，也不过郭默、麹允、贾疋。更要命的是，关中连年饥荒，离匈刘聪颇近，又有氐、羌等杂胡虎视眈眈，每打一次大仗，粮草、匹就要少一大半。”

司邺将脸埋在大氅，几乎只一双杏目，“卿如此说，孤也便安心了。”

殊不知这些诸侯，对于少年储君，又何尝不是可借来驱使的好刀？

“那他可知藏匿之？否则九州之大，去何寻觅？”

司邺将他托起，低声：“孤也是在洛时，无意救一官，此人先前正是石卫尉家，事败后发卖。”

“不独关中，并州亦是如此。只是幸好前些年屯田有些收成，如今方能持。”

孤立无援的东太，在宏图伟略的诸侯中，宛如刀俎上的鱼。

他吁短叹，刘隽却在心中思忖，幼时的司邺兴许纯良可人，但永嘉之后，司邺已被迫成一个圆世故、心思沉的少年，待人接自留三分余地，为人世更是小心。

“汉祖只是泗亭，要以如今世家的光看，这倒也不算什么。”刘隽努力在月中辨别方向，“也罢，横竖南与中山并不很远，若当真能寻到，定会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