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来有些意外，“有必要吗？”

反倒是孟郊自己有些不安，“恐不可用，宜再召他人拟写。”

不过雁来找他，主要是想看看他能不能胜任这个笔杆的工作。

皇帝想分权的心本藏不住，他们作为姻亲和同乡，同掌机要、互通有无，自然是最该分的。只是两人都有拥立之功，再加上时局复杂，才没有轻动。这回他们搭了台阶，皇帝果然立刻就了。

不过这一，俱文珍和刘光琦都有所预料。

就算她没过公务员，也知公文写作和文学创作不是一回事，但孟郊显然没有这认识。他的诗是什么样，公文就是什么样。写诗奇崛瘦，那叫风骨，但公文写成这样，总觉得是在挑衅所有阅读的人。

虽然他对这个等了七八年才终于得授的官职并不满意，但之所以如此懈怠，主要是因为地方上的胥吏经常连起手来架空上官，纵县中事务，孟郊既没有的后台，自己又不懂这些，也没有得力的幕僚帮衬，哪里斗得过他们？

俱文珍听说他来拜访，也松了一气。

最后被请来写奏折的是孟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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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目前我们只是修书，但也可以不只是修书。”郝主任笑，“既然要了朝廷诏命，那就索把手续办得齐全一些。再说，我也有一些想法，顺便试一试。”

果然啊……再怎么冷门的人才，都总有适合他发挥的战场。

所以，当听说有天兵想要面奏时，新任的枢密副使梁守谦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想了想，脆来找俱文珍商量。

上回皇帝想换宰相，咨询过刘光琦，最后却没换成，反倒是李藩被岭南，刘光琦就病了。这个病真假参半，视皇帝的态度决定该不该好，但皇帝显然并不怎么想让他好起来，虽然并未批准刘光琦致仕的奏折，却提起来一个梁守谦。

雁来之前已经展过锋芒，这回也是去提过分要求的，所以文章不用写得太客气，冷一些反而效果更佳。

当然，退也不能全退，对宦官来说，如果在皇帝边没了位置，在里也就没了位置，场也不会有多好。所以像现在这样就不错，既合皇帝的想法，达成他想要的结果，同时自己也可以缓缓。

虽然天兵的行动很自由，但是安西军的奏折还是会经过正规程送上来的。

“我亲自走一趟吧。”郝主任想了想。

“不就是诏书嘛，让他等着。”这是雁来的原话，“先抓个幸运儿来帮忙写奏折，然后……你觉得派谁去送比较好？”

“试试嘛。”郝主任笑。

果然，孟郊立刻就忘了奏折的事，注意力迅速转移。

但放在这里竟意外地合适。

雁来听她说完，不由肃然起敬，“这样真的可以吗？”

孟郊一动笔，雁来就知为什么他总是无法适应工作了。

……

现在这个陆转运从事是他的第二任官，恩主郑余庆看重的是他的诗才，对他的工作也没什么要求。自从去年冬天孟母生病之后，孟郊就不怎么去坐班了，所以诸人之中他最闲。

虽然说的是让梁守谦暂代杂务，以便刘光琦能安心休养，但明人都能看得来，这一休养，八成就不能再回来了。

“我觉得好的，就用它了。”雁来安他，“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用不用是我要考虑的，不用担心。”

不过俱文珍在御前的时间少了，刘光琦换成梁守谦，确实有些不便。

虽说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纯粹地搞搞文学，待在自己的舒适区里，但偏偏这个时代，文学和政治密不可分，诗文写得最好的那一批人都想官，孟郊也不例外。

就……得漂亮！

事办不成，反而左支右绌、惹人嘲笑，他自然渐渐心灰意懒。

从俱文珍和刘光琦的角度，在这个时候激勇退，也未必是坏事。

好在词臣也是臣，而且是大唐最清要的官职，他要是能，那就皆大喜。

孟郊还想说什么，雁来已经拿起写好的奏章，递给郝主任，让她正事去，自己则是拉着孟郊坐，询问他编书的事宜。

他不惯庶务、更不懂官场人世故，当年溧县尉的时候，就天天骑着驴前往野外，徘徊赋诗，工作一概不理。县令看不过，脆上奏州府，让小吏接了他的工作，分走他一半的薪酬。等三年考满，他自然没机会迁转，只能收拾行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