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你来看什么？”

吕枢拍了拍脚的寨墙夯土：“这片地方，小时候我常来，我的爹、娘还有夫的爹娘，也来过。这里的视野最好，今天我得让他们都看看。”

杨沃衍完全迷糊了：“小公爷，你在说什么呀？我们打仗呢！蒙古人在箭啊！”

吕枢没多理会他，反而从怀里掏几个罐，一一放在木栅边。

每个罐都被绸缎包裹的很好，像是军队里收殓将士骨的罐。

风声（）

守在乌沙堡的，终究只是些隶，绝大多数人这几日才学了提刀厮杀的本领，敢在战场见血的，还只半数。其实每个人都知，凭这力量，远不能和全力以赴的蒙古人对抗。

过去这段时间，蒙古人的围攻仿佛应付，恐怕是因为这些草原东千们不愿意轻易牵扯也里牙思闹的事端。他们抱着看闹的意思，并不想被也里牙思当枪使。当然，还有很重要的原因，是吕枢的份慢慢，引得诸多落忌惮。

但这时候，蒙古人忽然暴起发动。一时间箭如雨，万骑绕城，喊声之响、轰鸣之声汇如涌，仿佛瞬间就能把这座急就章的堡垒摧毁。不用什么战场经验就能猜到，接去必定是四面八方齐攻。

在这大兵力的压制，隶们本守不住。便加上阿多急制造的那些稀奇古怪城防设施，也是无用，局面崩溃只在翻掌之间。

更不消说吕枢等人此前劫夺蒙古人的牧场，抢了大批畜群，养在屯堡北面的洼地，还为这些畜群修复了连绵栅栏。当时若不贪图这些，把修复栅栏的力气用在修复屯堡本，就能在屯堡再起一座固的小堡，或许还能多持一会儿。

当然，蒙古人既已发狠，什么准备，结果都是一样的。

更麻烦的是，咱们这些人的主心骨，那位份尊贵的小公爷，又不知在发什么疯。

听说这位大周皇帝的小舅，在朝廷里并无职司，只因为国戚才得授爵位，唤作鹿鼎公，清贵异常。此前数日纠集人众的时候，杨沃衍见这少年分派指挥甚有章法，还觉得新朝气象毕竟不同于烂透了的大金。

但这会儿，大家着箭雨想要搏命呢，他忽然拿几个罐来？

这罐通黑釉，鼓腹平底，分明是军队里用来装死人骨灰的。杨沃衍早年在朔州见过。

这不是开玩笑吗？这阵众人为了守把乌沙堡，颇在这片废墟里翻江倒海地搜索，找来什么断碎木料、铁，都拿去给阿多，看他能拼凑什么古怪的武；但这位小公爷偏去找了几个罐？

这东西有什么用？难里撞了石灰、毒药，等投掷去伤人？

杨沃衍意识地伸手过去，想掂一掂罐的份量。

不这里装的是什么，只要够重，待会儿至少可以砸翻几个蒙古人吧？

手刚伸到一半，被吕枢啪地打开了。

“别动。谁也不准动。”

吕枢嘟囔了一声，把其中一个陶罐放得稳些：“我爹在里呢。”

“啊？这他娘的是什么？是老公爷？”

杨沃衍惊讶声之时，箭雨越发密集。从城墙上看，仿佛是暴雨浇，又仿佛是屯堡周围的野草都化作了箭簇往来疾飞，几人所在的夯土城台几乎都被箭矢给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