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沃衍顾不得手上剧痛，慌不迭地再度将盾牌举。

吕枢却依然平静。

他伸手覆住罐，沉稳得不像是少年，而像是遭逢无数生离死别，渐渐麻木的中年人。

“我们一家辈，都死在这里，我此番来草原，目的就是把老人带回中原安葬……可惜，乌沙堡里上上，当年我至少认识四五百人。这些人，还有许多一同厮杀转战的伙伴，早都葬于各草原谷。就连一件衣服，一件惯用的兵都找不回了。”

杨沃衍的血嘀嗒落在吕枢的手背上。

吕枢看看手背，再抬看看杨沃衍的手掌，和包扎的布巾上不断扩大的血迹：“老杨，你不用慌，放宽心，只消和我们一起看着。今日里，草原上许多人都会来到乌沙堡。他们该死的得死，该跪的得跪。此等难得的大场面，我爹娘和伯父伯母看了一定快活。看完了，你们跟着我，一起回中原。”

“啊？这？”杨沃衍中一气憋着，简直不知该怎么回应。

这些是什么话？

每个字我都懂，每个词我都听得真切，可连载一起，究竟是什么意思？草原上许多人来到乌沙堡，该死的是我们吧？

他觉得，吕枢多半是发了疯病。可他又不知卢五四和阿多两个在哪里，只能扭冲着后面的人喊：“旋风砲呢？啊？”

“第一批人来了。”吕枢。

“没来啊？小公爷你说什么？”

杨沃衍猛地回，视线刚好穿过木栅和夯土之间的隙。

吕枢等人抵达乌沙堡以后，在几关键的城墙增修了墩台、木栅。木栅很，很结实，又很贴合夯土，站得很牢。木栅底的隙非常狭窄，守方凑近了，能环顾四面，视野开阔，攻方想要从细小开箭来，却是万难到。

所以吕枢郑而重之地把四个罐放在这里。

而杨沃衍的视线越过罐，投注向外，见到外界的狂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遮蔽视线的尘土刷刷落，他前便如一副大的幕布徐徐展开，后方的戏台。

戏台便是苍茫草原本。位于戏台最前端的，自然是四面八方近的草原东面各落的蒙古军。他们耀武扬威，仿佛上就要扑戏台，把看客们尽数踏作泥。在画卷的后方，是这些蒙古人的奥鲁，也就是营盘。

但在画卷两面，此时有新的角现了。

位于西面的，是数量大的骑兵。

像是蒙古骑兵，又有细微的差别。他们的匹普遍比蒙古更大，还夹杂着大量灰黄的骆驼。他们行动时的队列也不像蒙古人那样松散，而是涌浪般的一波波向前。

招展旗帜之，如林刀枪之间，骑士们的尖帽或者五颜六的裹随着匹上起伏，别有一森然肃杀的气势。

“这些应当就是成吉思汗新招揽的西域各骑兵。听说西域以西，又有大小国家、落无数，其广大胜过中原。首当蒙古人兵锋的，是大国曰剌模者。其国据地万里，胜兵四十万，就算成吉思汗对上他们，也费了偌大的力气。平定各国之后，成吉思汗择选锐，遣回草原效力，光是前锋就多达两万余骑。便是这些人了……”

卢五四弯着腰，从后面的木梯上来，一面看着，一面给吕枢解说。

吕枢：“这伙人一路追杀赵瑄和投靠咱们的蒙古六千，听说沿途厮杀连连，此时还有这样的锐气，不愧是西域兵。”

赵瑄是卢五四的上司，那几个早早投靠大周蒙古千，素日里也是卢五四该。当年他们落里最桀骜的几个目，还是他亲手杀的。这会儿卢五四听着“追杀”二字，便有些不舒服。

他嘿嘿冷笑两声：“我家防御使只带了少许属，没用全力。那几个蒙古千雀实松懈了，仗打得不成样！”

“那一呢？”吕枢转移话题。

位于东面的，是一支有奇怪的军队，顿时让杨沃衍瞪大了睛。

这支军队的外侧，是数量庞大的骑兵。骑兵们十人一群，彼此间隔开阔，一群群骑兵错落，仿佛天上云朵，一看不到边。数以万计的蹄踏起草，扬起漫天烟尘，简直比方才北风呼啸的声势更大。

光是如此，倒也罢了。杨沃衍在草原许久，大规模的族迁徙见过数次，场景差相仿佛。奇怪的是，在庞大骑兵簇拥的，居然还有大量的步卒。

步卒们以一个个小型的方阵形式现，约莫百人一阵，然后几个小阵结为中形的横阵，横阵彼此错排列，又隐约形成数千人的大形方阵。可以隐约见到，阵列的外围有密集的枪矛手，掩护枪矛手的，则是手持大盾的刀盾手，又有大量弓弩手蹲踞其间。

队列初成，算不得整齐，许多士卒前后调整姿方位，好些小队在不同的方阵里调动来去。尘烟散开的时候，他们的动作在日光照耀，闪烁密集的寒光。

这些步卒，居然有相当数量是披甲的，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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