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在海上的合作，何等千万绪，涉及的琐细不计其数，那都是章良朋和李云、周客山两个一一慢慢地抠规程，再一落实去的。他愈是用心，就愈是觉得，自己与北人的协作甚是快捷便利，愈是觉得大宋徒然表面光灿，底那么多文武官吏全都是废。

对着阿里和四十大盗的横行，他固然暴如雷，却又有隐约的受浮上心：

有没有可能，事本来就该这样雷厉风行？

有没有可能，我大宋才是个糊事的草台班？

对这些问题，章良朋从来都不敢多想，他也知，这些问题不能有答案。他只能狠狠地冲着周客山说话，而且最近几次讨论，气势越来越盛，言语越来越严厉：

“无论如何，那个阿里不能再闹腾了！否则制置司的军就得有所动作，我也不得不如实禀报史相，史相一旦恼怒，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周客山反倒客气。

他向章良朋作了一揖：“世伯莫恼……要不这样，咱们两家各退一步？”

“怎么退法？”

“大海寇掀起的局可以消停，史相那边，绝对不致为难。但此前谋划我们商船的幕后之人，贵方必须得尽快找来，这势力不除，我们断然不能放心！”

“你说的尽快，是要多快？”

“开以后，信风又起，生意万万不能耽搁。所以，最多一个月，一个月里没有结果的话……世伯，我们手里其实也零零碎碎地抓了一些人，问了些供，有那么一线索。到时候，大海寇的野发作，当真去攻打军州了，你们可别惊讶！”

这话什么意思？难这件事，还关联到沿海军州的主官？谁这么大胆？

章良朋心念急转，却又不愿细问，只能冲着周客山隐约的威胁意思爆。

“你们敢！”他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起推门去。走了两步，他又折返回来，大声喝：“便是一个月了！一个月里，宣缯那边必定给待。你那些大海寇，且都在海上等着！”

“哈哈，那便听世伯的。”周客山再度施礼。

章良朋着脸，大步外。

接连过了几个门、跨院，他的亲随纷纷跟上，见他脸不善，慌忙都摆生人勿近模样。跨院里时不时碰见上海行聘请的提举、主、勾当、客司等人，见着一行人气势汹汹，无不闪避让。

将至保安院的外围，章良朋忽然“咦”了一声，

他问：“怎么不从正门走？”

亲随看了看他的脸，低声：“今日是十二月十五了，距离上次分红，正好三个月。”

章良朋猛然站定，脸冷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举步往这条廊去。

廊蜿蜒曲折，两边都是墙。走了半盏茶时分，到一偏门。

偏门后非常巧合地，正对着章良朋在兰山岛上置办的别院。而偏门的小小院落里，照每三个月一次的惯例，停着五辆前后相继的车。

章良朋叹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