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乃大宋敕建观，名字都是官家御笔亲书的，此地的提举何来胆量……”

“终究是个观，与北面全真教虽非一脉，全真掌教的亲笔书信，还是有作用的。至于那位全真掌教，好像近来一直驻在山东东路的宁海州，与定海军甚是亲密。”

李云忍不住苦笑：“兄，好光，好手段。”

史宽之提起嗓音：“这里毕竟是皇宋的行在！你们若真的要来便来，要去便去，就未免太看不起我大宋了！”

他憋闷了一个多月，总算能占上风，展现己方对局面了然于。这一声喊，便未免多用了几分中气。

随即他就看到旁迎候之人个个忧虑，好像怕他得罪了北地使者，闹什么。

史宽之心便似被人了苦，顿时沮丧了起来。

“总之，你是肯定知的，周国公在开封向宣缯提的条件，你多半也知。咱们别打哑迷了，我就问你一句，这条件，可有商议的余地？贵方那边，不会已经宣扬去了吧？”

李云冷笑摇：“这还有什么可议之？”

“贤弟，世上的事，哪有不能商议的？”

李云沉了脸。

过了半晌，他慢慢地：“兄，北地也是有儒生文人的。我家主公虽然立国以武，却也能优容士大夫。”

“贤弟的意思是？”

“北地著名的儒生赵秉文，此前推荐过一个叫元好问的晚辈，在周国公前为机宜文字。这个元好问，和我熟。我听他说，北方儒臣近岁以来，有意摒弃尧舜禅让的文典，而以我家主公承袭后周，视大宋为篡逆之朝，边鄙之国。”

“这怎么可以？”史宽之喝问。

“我家主公未取此议，而打算沿袭大金的帝统，而与贵国以兄弟相称……这实在已经宽宏仁厚到极了！兄，你们还想议什么？你们敢议什么？”

说到这里，李云满脸蔑视：“就算你们想议，敢议……你们和我们商议么？尔等在女真人面前，都直不起腰来！我家国公横扫女真数十万众，势如卷席，尔等怎好意思与我争执？怎么，两家为兄弟之国，你们不满意？大宋的官家，很想当我家大周皇帝的辈么？”

以史宽之的份，很久没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暴躁了。闻听他愕然半晌，忽然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贤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你且说来听听！”

史宽之咳了两声，往左右看看，几名伴当慌忙退后到数丈开外。旁迎候之人隔着甚远，压听不到他们的言语，但也呼啦啦地殷勤退开。

史宽之拢着袖，再度凑近李云耳畔，压低嗓音：“家父的意思是，其它的事，都是两国之间的些少得失，无关要，当日两家在御街的茶馆里，早就谈得七七八八。可有一，极为关键，咱们两家或许有些误会！”

“哪一？”

“贤弟你与我方君臣会面之时，乃至大周践阼之日，能否不要提什么兄弟之国？咱们不妨仍旧为伯侄之国，怎么样？嗯嗯，贤弟莫疑，自然是大周为伯父，我大宋为侄儿。”

“这……”

李云瞪着史宽之，忍不住伸手掏了掏耳朵：“史家郎君，是你失心疯了，还是我听错了？贵国在外上的作派，是这么……”

他把“低贱”两字猛吞回肚里。想了想，待要换成“卑微”两字，又再度换过：“贵国在外上的作派，竟是如此谦退的么？”

伯侄（中）

李云一句话里犹豫了两次，显然在他肚里打转的不是什么好词。

史宽之这样的官宦弟，自幼见多了怪气，哪里觉不到？这过于明显的掩饰，里蕴藏的轻蔑比当面打脸还叫人难堪，他顿时然大怒，脸上青都气来了。

时局变化太快，而丞相又众多矛盾爆发的中心地带，有些事必须与代表周国公国郭宁的李云达成一致才行。昨夜丞相府里，众人商议许久，才决定由史宽之面去和李云攀攀，当时就有人提醒他，定海军席卷北方之势已成，那李云必定骄横，他的话，哪怕有不好听，哪怕有恶意，也得尽量憋着。

结果事临，火气是真的难以压抑。史宽之素来被外人认为格宽和，实际上了这么久的宰相公，居移养移气，脾气不知不觉涨上来了，平时的谦虚温和，主要还是没人敢当真和他撞。

瞅着史宽之就要爆，后薛极吓得魂不附。

此前李云自揭份的时候，史弥远当场安排了御宴招待，让薛极个押宴。这其实是安排薛极面，与李云沟通的意思。因为局势骤变，今日额外请史家的大公显示亲厚，但事成败的责任，始终都在薛极上。

他慌不迭上来，抬了嗓门，指手划脚安排着今日随从北使游玩的人员队列。仿佛不经意间，他从史宽之边经过，随即狠狠一脚，踩在史宽之的脚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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