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涉心里的火气顿时有压不住。

周客山拿着小酒盅，和歆碰了一。

依旧是周客山笑眯眯地回答：“这几个月里，大宋在楚州的主政官员换了人，陆续渡淮落脚的人可真不少。其中有武锋军的人，有镇江都统的人，有楚州应知州招募的归正人，还有红袄军余里分化的匪类。对此，贾县尊一定很清楚。”

仔细再看看堂上，说得上话的官吏其实还少了几个，不过，贾涉闻到空气中淡淡一抹血腥味了。他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先应付前局面。

此时见到贾涉的影，几个本地的官吏纷纷朝向那年轻贵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位……咳咳……这位老爷，贾县尊已经来了，我们可以走了么？”

宝应县城并非特别固的重镇，但毕竟扼守运河，是楚州到扬州之间一系列的军事和运输枢纽。贾涉在这里当了一年多的知县，仅仅是于自安危的考虑、为了保住自家院里金灿灿、黄澄澄的钱，他都没有疏忽过城防。

他甩镫，向正堂走去，走了几步，忍不住对周客山扬声：“我就知你不止是定海军属的商贾。恐怕你在北面的都元帅府里，地位不低！”

怎也比二话不说，刀斧伺候要。

至少早晚巡逻纠察的人都是职司明确，关饷及时。城里两个领兵的都番带人上城，也不会懈怠。

贾涉不想冒险，他也不想死，所以如果非得上堂落座，那就去坐呗。

“骗过了十六个人，有九个人看了破绽，不过都被我们赶上杀死了。还有五人一旦被发现，立即弃暗投明，降了咱们定海军……所以我才来得迟了些。”

贾涉旁的几个傔从倒是忠心，他们几乎同时上前半步，把贾涉掩护到了后。傔从首领低声：“县尊，咱们还没有，只要一气往二门冲去，直接左拐右角门……”

“哦？难还有人脱得将军之手？”

年轻人笑：“莫急，还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

结果这么一座县城里，能够说得上话的官吏，这会儿全都坐在厅堂上了，一个个老实得便如黏住了椅也似，而外界百姓一风声都没有觉到。

怎么会不清楚？

贾涉摇了摇。

贾涉叹了气。

这样一伙人就来到了宝应县，控制了县衙。此时县衙里究竟布置了多少凶悍战士，谁能晓得？

这一手简直神乎其技，不止要主事之人细心大胆，还要手底办事的全都是好手。任何一人行事稍有疏漏，都不可能到如此周全，如此隐密。

大概觉得周客山夸赞得有过，那名自顾饮酒的锦袍将军把酒壶向周客山举了一举：“并没能都骗过。”

看了看桌上酒菜，好家伙，还是我贾某人喜的那个厨的。光是蟹酿橙、太守鸭和山海兜这几，就用了不少从原产地运来的名贵材，我平时都舍不得吃！

“原来如此！”

走到半途，贾涉觉得自己又想明白一些，于是继续：“定海军的山东人本就没有大规模南。贵方多半只是调动了一两千的骑兵，携带诸多重将旗号，南厮杀的模样，又兵分数路往来奔驰，以诱骗大宋遣往淮北的探，让那些探跑一趟吓唬我们，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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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客山继续：“好在我们这，负责驻在海州，维持地方安定的歆将军，乃是九仙山的大寨主。山东、淮北地界上，将军便是这等江湖伎俩的祖宗！有将军想办法，又有益都府的燕宁将军率骑兵一千往来奔忙了一阵，果然就把能够骗过的人，都给骗过了，还赶着他们往南报信呢。”

贾涉迈过门槛，走过面如土的县衙官吏们，在三个贵客的首坐定。

周客山哈哈一笑。

周客山则起招呼：“贾县尊，请来落座，这里给你留着座位呢。”

“不必。”

其中有几人，还是贾涉面，藉着那阵走私粮船北上的由，安排去的呢！

是一个着青圆领袍，足踏鹿靴，腰间缠着白玉海东青攫天鹅纹路腰带的年轻贵人。

要不是那几人他都认得，今日楚州城里他也不至于立刻就信以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