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百的有些憨实，但又不傻，哪里真会和数十名持刀武人对抗？何况他也在海上奔忙甚久了，懂得海上的规矩就是纲首最大，一声令，万万不容违逆。

当他呆了呆，跪倒在地。顿时十余名士卒刀剑并，绕着他的脖排得密密实实，便如一枚锋刃横生的铁环也似。士卒们转去看那军官，只等那军官一声令，就要王二百人落地。

好在理本码的官吏还讲，慌忙上来劝：“不能杀！这厮的上司名叫赵斌，是咱们定海军里的老前辈了，和郭元帅有的！”

又有小吏忙着抛缆绳，让军官拽着，借力登岸。他们一边拉着缆绳，一边也解释：“这位周纲首，是咱们定海军的熟人，见过郭元帅许多次！都是自己人！贩卖那些铁，经过上特许……李云李郎中也知的！”

军官上哗哗地淌着，站回栈桥。

官吏们连着报周客山一行的背景，说足够换来宽宥的，但这军官只冷笑一声：

“自己人？中都的事过后，现在谁还敢保证，这些海上之人都是自己人？”

此言一，官吏们无不噤若寒蝉，任凭将士们把周客山和王二百都捆了，连踢带打地带走。走了几步，军官又回过来：“这两艘船也都看住了！船上的人，全都拘在营里居住。船少了或是人少了，都唯你是问！”

周客山跌跌撞撞走在那军官旁，扭问：“这位将爷，中都发生了什么事？我这两船半个月前还在南朝宋国的楚州货，今天才回到直沽寨，实在不知……”

“楚州！”军官猛然提了嗓门。

一个时辰之后。

直沽寨的牢营。

直沽寨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靠着日常有兵坐镇，通常的小贼或者地痞混混自然没有闹事的可能。但海上的手们大都凶蛮野，上岸以后凭着钱财吃喝嫖赌起了，彼此争风吃醋、撕打斗殴乃是常事。

这些人又多半都随携带武，动辄血溅五步乃至伤及无辜。所以当日李云常驻直沽寨的时候，就以群牧监的名义专设了一个巡检司在此，但凡发现肆意妄为的，该抓的就抓，该杀的就杀，绝不纵放其人逃亡海上。

这牢营便是巡检司的设机构。既然是牢营，居住条件自然简陋，大致就是用木连行打地面，往挖个稍稍避风的凹陷，再盖个草。因为周边地势低洼且多咸卤，在牢里的人多了，就把凹陷地面都踩踏成烂泥塘。人少了，烂泥塘又慢慢涸些，贴着地面留一圈圈的卤碱。

周客山被一脚踢牢营的时候，正逢人多，大半地面泥泞，土砂带。他一脚踩着烂泥，双手和肩背偏又被捆得麻了，没能保持平衡，于是摔倒在地，了一，上立时沾满黑的黄的白的，腥臭和腐烂的气味冲鼻。

待要起，后王二百也被踹了来。这厮大大咧咧地，也不注意避让，直接撞上了起到一半的周客山。两人倒地翻，愈发狼狈，半晌才挪到稍许燥站定。

王二百往后看看，见到了成排的木栅栏，于是咣咣地踢着牢营的木墙，大叫大嚷。

而周客山缓缓站定，视线往周围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