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浑骨骼尽碎，脑浆都要迸来了。

原来皇帝死的时候，和普通人是一样的。

原来皇帝本人也不过如此。看方才形，他胆小的很，而且手无缚之力，连七八十岁的仆散端都敌不过。这和所有人想象中那充满威严的皇帝模样，也差得太远了。

此前就算蒙古军两次围城攻打，城中一片尸山血海，大金国的皇帝在此，依旧被百姓们当作心里的支。毕竟大金统治中原百年，在中都城里的百姓们，往前还能看到大辽，无数人一代代地这么生存来，已经习惯了异族的统治，变成顺民。

但是此时此刻，就在众目睽睽之，女真人的皇帝被女真人的重臣挟持，连声哀求着定海军的郭元帅解救，而郭元帅也真就一路厮杀到门楼，只差一步，就能救皇帝。

这幕大戏，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所有人，皇帝是这样一个废，而郭元帅是如此的忠诚。无论乐意还是不乐意，所有人又不得不承认，郭元帅固然对大金忠心耿耿，但他救不了大金的皇帝，大金已经彻底完了。

再怎么样的传闻，都不如这个场面所带来的大冲击，能地打在了所有人的睛里，而镌刻他们的认知。

此前中都百姓们对定海军的了解，大都在于他们的凶悍善战，但凶悍善战和能够冲着大金朝廷来个取而代之之间，毕竟还远隔天堑。直到此刻，目睹这场景的无数人，包括普通百姓，乃至中都城里的大小官吏或者别的什么人，都不得不领悟到：

武力的优势已经完全转移了。而此后，继之而来的必定就是权柄的转移。那么，如果权柄一定要转移的话，转移到谁的手里，对大家比较好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郭宁率军驻中都的时候，已经成为了所有武人的共识。而武人之外的许多人于各各样的缘由，一直没有认清，还有不少人一直不愿意认清。

但今夜之后，中都城里所有人都会认清局势，并且实实在在地服膺于这个毋庸置疑的答案了。

郭宁站在堞墙后，探往方看了看。门楼剩余的女真人们，已经完全放弃了战斗。大都跪了来，瑟瑟发抖，只有少数几个凑在皇帝和仆散端的狼藉尸旁边嚎啕大哭。

稍远，开始有百姓们挤挤挨挨地凑近，想要看看门楼上方的定海军郭元帅，也看看方死掉的皇帝。

不过，驻扎在其它几个城门的定海军将士们已经沿着几条大路急速赶到，开始毫不客气地驱散人群，恢复秩序。

郭宁气定神闲地转，沿着步往走。

步宽有六步，百余步。一侧是用来走的斜坡，另一侧是阶梯。郭宁踏着阶梯悠然而，走到半截，遇见了在斜坡上三步并作两步，满大汗往上狂奔的移剌楚材。

移剌楚材赶到都元帅府附近以后，因为兵和人群拦路，不得不绕到丰宜门东面一偏僻角门来，再穿堂过，经过院，兜转到正门。这一圈绕得不小，他还在门楼方时，上的事已然底定。

移剌楚材没能看到那形。他只是忽然发现外面一片寂静，顿时了大汗。浸透的衣袍黏住了，几乎让他在斜坡上翻来，他手脚并用地往斜坡上跑着，然后看见郭宁的影。

“……元帅？”移剌楚材颤声问。

“皇帝摔门楼，已经死了。”郭宁知他要问什么。

移剌楚材坐倒在地，前剧烈起伏，大息。

说来真是矛盾，他很久以前就觉得大金要完，否则也不会看中了在草莽，聚众数百人的郭宁，协助他把事业一地到如此兴旺。但他又真的不能接受皇帝的死。

并非因为皇帝还是升王的时候，在河北塘泊间和移剌楚材同车而行，有，而是因为在移剌楚材这个儒生里，皇帝终究是秩序的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