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命得全，难免就格外关注些其它的。便如此时此刻，所有人看着大金国的皇帝和重臣翻翻坠地，吃惊的同时，又生不虚此行的满足，好像前半夜为此付的惊恐慌都不算什么。

闹腾了大半夜的中都城南，几乎完全陷寂静，只剩夜风呜呜地刮着，动松明火把，偶尔毕毕剥剥地轻响。

这一嗓喊得，倒是响了很多。但他发现，郭宁竟然一动也不动。

况且，就算我死了有益于大金，我又凭什么要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门楼上所有人只来得及惊呼半声，门楼的人甚至没顾上抬。

什么章宗皇帝遗腹之死、什么前代敬宗皇帝也就是卫王永济殿的离奇殒命、什么现任皇帝陛即位前夜明明平息又忽然暴起的兵、什么遂王殿和皇帝陛反目之始末、什么术虎琪元帅在皇的荒唐一夜……

我是世宗皇帝孙、显宗皇帝、章宗皇帝之兄，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是有天命之人！这些贼臣逆，怎么敢让我死？

在这糟糟的世，这大金国里，还有任何人比郭宁更靠谱的么？

这是何其荒唐！何其罪孽重！

近了，更近了，还有两三步就能躲到郭宁后了！

弑君（上）

其实仔细想想，与这些贼臣逆相比，郭宁真是忠臣。

的讧，所以才走向衰亡的么？这时候他们还不悔改，不想着效忠皇帝，反而要弑君；然后以为，弑君可以换来大金的盛？

如果郭宁的都元帅府是一座普通院落，门楼未必很，摔去鼻青脸是肯定的，此外多断几骨。

在河北塘泺间的鸭儿寨，皇帝曾经亲目睹郭宁与蒙古军厮杀，见识过他迅猛如豹一般的动作。他非常确信，只要郭宁愿意，一伸手就能杀死仆散端，救回自己。

就在他脸上浮笑容的时候，仆散端猛扑上来，抱住了皇帝。

毕竟大家看到了皇帝的死。

但郭宁于谨慎，将丰宜门的瓮城和几驻军堡垒一齐打通，改造成了他的都元帅府。所以这座门楼的度和中都城墙平齐，也就是将近四丈。而门楼的地面，则是专门铺陈的厚石板。

既然谁都靠不住，我便指望郭宁了，那又如何？只要我老实听话，不想太多，最后再怎么地，总能捞一个山公吧？

距离都元帅府较接近的人，甚至还听到了“啪叽”一声响。皇帝怕

从上三路到三路的秘闻、奇闻，一向在中都城里广泛传播，谁也制止不了。而参予传播的军民百姓，几乎全都带着与有荣焉的使命。在这兵荒的世，人死如灯灭，或许这便是普通人为数不多的娱乐和寄托所在了。

皇帝赫然发现，自己看到郭宁的时候，居然还生了愉悦，有一劫后余生的快乐。

比起门楼上众人，倒是围绕丰宜门左近，那么多带着看戏念的人狠狠地赚了。他们看到了这辈都想象不到的大戏，看到了大金国的皇帝忽然奔，像一只受惊了的母一样尖叫求助，而大金国的重臣仆散端冲了上来，抱住皇帝，两个人彼此殴打着，从门楼上掉了去。

目睹这一场面的所有人，全都张大了，发不声。

尤其是在定海军驻中都以后，北方敌渐渐退却，百姓们对定海军的熟悉和认可虽然还没有完全建立，但至少明白，在郭元帅的统治之，中都城应该是安全的，而且这几个月里，好像也不常饿肚了。

皇帝和仆散端两人落地的瞬间，就死透了。

这可不是过去数年里尸骨遍野的普通人，那些人的尸层层叠叠地堆在城南葬岗，大家早已麻木了。这是皇帝！大金国的皇帝就这么死在我们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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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宁的双脚仿佛钉在原地，他手里轻松倒提着的铁骨朵抖也不抖，他投注而来的视线里，带着特殊的冷酷和嘲笑。

这老儿年纪快七十了，但毕竟武人，骨底尚在，而皇帝手脚酸，竟挣不开他，瞬间就被仆散端拽着，往斜向倒去。

皇帝再度尖叫：“郭卿救我！”

但随便多么离奇的故事，听人转述总不如亲目睹，亲目睹更不如亲参与。

这厮是要什么？皇帝的脑海里只闪过这个念，然后就陷到了与仆散端的推搡、纠缠、撕扯和狂叫当中。再接着，就是天旋地转。

是他秉承徒单丞相的意思，在河北接着了意图去往中都的升王殿；是他以武力控制中都，保障升王登基称帝；是他默许了张柔和苗作为升王的屠刀，一夜之间杀死了好些阻碍升王登基的有力宗王；也是他前后数次打败蒙古人，挽救了中都，挽救了大金！

好在郭宁距离皇帝非常近。

这些年来朝廷里的怪事层不穷，以至于中都大兴府的百姓们，越来越见多识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