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纯甫额微微汗，俯：“宣使，自从城里过兵，大兴府的吏员死得没剩几个，所以也连着天没有放粮了。难免……咳咳，难免饿死一批人。”

李纯甫随行还带了几个小吏，他转吩咐了两句，两名小吏当先转一崎岖岔路。

郭宁眯着睛反复看看，全没发现人在哪里。

“宣使……”

胥鼎自己是汉臣中非常重视实务之人，这才连续两次在蒙古围城的时候主持城中的庶务。他这一派系的人大都如此，而李纯甫的表现尤为济。

“走吧。”郭宁轻扯缰绳，跟着就去。

他立即转指了几名傔从：“去看看！怕是死了人！”

郭宁转去看李纯甫。

郭宁是趟过尸山血海的，这气味他太熟悉了。

乍一伸来，他的视线被光晃的迷糊，了两，才发现前聚集了大队人，吓得哇哇叫了两声，往废墟堆里又钻。

他从

听他这般说来，郭宁想了想，：“还是得亲看看才好。”

郭宁拨过去，轻舒臂，揪着那小娃儿的后脖颈，将他拎了起来。待要和颜悦地问两句，却闻到他上一臭气萦绕不去。

他是铁石心的武人，而非书生。前死几个人，并不会让他有什么特别的绪。他知，中都城里每天都在死人，胥鼎能够维持大致的局面，已经竭尽全力了。他也知，那些在围城里依旧锦衣玉的官贵胄，被蒙古人和术虎琪所的兵两顿痛杀，死得恐怕比这些民还早些，堪称是报应不了。

傔从们连忙，哗啦啦地踩着废墟，钻摇摇坠的窝棚里。过了会儿，有人闷声：“宣使，都死了！里都是死人！”

“去年蒙古军攻城，守军拆除里坊建筑，以为木礌石。主要拆除的，就是通玄门南面广源、奉先、甘泉、永平四坊。当时旧居的百姓就已四散。后继在这里栖的，主要都是各地民。今年蒙古军再度围城，胥参政为了放粮赈济，专门清过各个里坊的丁，卑职记得，当时记录，此地有民一千一百余，前日里自然逃散了许多。但总还剩一些，多半是看我们声势煊赫，不敢，都躲在棚屋后了。”

郭宁了。

“百姓们何在？是逃亡了还没有回来？还是前日晚间，遭蒙古人扫过了？”郭宁问。

也有傔从费劲地拽一两个犹如恶鬼之人：“这个还活着！”

肩接踵，临街商铺闹叫卖，坊里的居民少说也有数千人。

中都的荒残，和战场上尸枕藉的形还不一样。分明还能看到一旧日繁华的痕迹，却又只剩成片坍塌的窝棚，让人觉格外凄凉。

这李纯甫字之纯，翰林，父亲李采当过益都府的治中，本人则是胥鼎一系的将。这两天，胥鼎自己虽不面，却派了几个得力手帮着郭宁整顿城中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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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纯甫使了，小吏上去直接摇晃木板。只见砖瓦碎片和灰尘簌簌落，一被烧塌的房梁底，有小孩儿推开木板，伸来看看。小孩儿大概才三四岁，又矮又瘦，手脚都似芦柴；他光着膀，能看到两排瘦骨嶙峋，肚却凸得很，脑袋也显得大。

“哦？”

钻在另几窝棚的傔从也纷纷：“死了许多人！全都死了！”

尚书左司都事李纯甫答：“宣使，此地荒废不止一日，倒不是前日厮杀的结果。”

但他确实希望自己主中都以后，百姓们能过的好些，今日特地巡行城中，看看实在的形，倒不只是为了摆样安抚人心。

但这会儿，众人里坊的范围，放一片荒凉。坊墙和楼宇倒塌了大半，在废墟上立起的简单棚屋又有过火的痕迹，地面上则到是黑灰和涸的血。郭宁顺着路继续往前，连走了百十步，依然没见有人。

两个小吏走了半晌，指着前一片黑漆漆的废墟：“宣使，那片应当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