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信当仁不让，躬行礼：“学士，我去。”

他提着袍脚，快步回到来时乘坐的小舟，促船工快快撑篙。

小船晃晃悠悠离岸的时候，丁焴正在后大声号令，要士卒和壮丁们打起神，全力戒备。在使节队伍里负责领兵的一个都辖和两个指挥，也在丁焴面前卖神，呼喝不止。

奉使疆以后，照例是可以升官的，而正、副使节又有辟属官之权。所以随行人员名义上由枢密院从三衙并皇城司等选差，其实用的大都是使节的私人，专门便于日后发放手里的升官券。

这几个都辖和指挥，就都是丁焴的亲近人，这会儿自然奋勇表现。反倒是侯忠信在边境招募的二百名壮丁，只默然守护船队，其严整俨然军。

侯忠信在船上转，悄然摇了摇。

这会儿再怎么威武，也抵不过适才那慌模样。有没有见识过尸山血海，有没有打过恶仗，是瞒不过行人的。这些兵卒们久在行在享福，军事素养可比壮丁们差得远，更不能与定海军的锐相比。

面上起伏，小船吱吱嘎嘎地离了西岸，绕过了簌簌摆动的芦苇丛，转就到对岸。

侯忠信纵上靠在岸边的军船，又踏着船舷搭在岸上的木板，一路走营地侧两方对峙的所在。

定海军的士卒显然已经得到吩咐，并没人拦阻。

那队雁翅排开的骑队里，几乎人人都着铁甲，良的铁制盔，战也都雄骏。看骑士的面容，或是耳垂金环的女真勇士，或是剃辫发，仿照女真人习俗的乣人或飐军骑士。

骑队正面，一名豹环，满面虬髯的大将正狠狠瞪着陈冉，与他并肩勒而立的，是个材瘦而肩膀宽阔的汉，作金国近侍局奉御的服。

近侍局的奉御？

久闻金国皇帝即位以来，多以近侍局亲近人遥控外朝军政。前这人，难是奉了金国皇帝的命令来此？

侯忠信脚步一停，站在了对峙两方的侧面。

瘦汉立即注意到了侯忠信，视线扫过他双卷脚的幞和南朝式样的公服、貉袖，随即笑容，微微颔首。

这时候，那虬髯大将冲着陈冉沉声：“我知你！你早年是抚州界壕的军士，后来跟着郭宁，曾在中都彰义门纵火闹事，后来郭宁在中都厮杀，你也全程都跟着。如今郭宁成了山东宣抚使，你则被提作了亲军钤辖，对么？”

“没错！”

陈冉昂然：“我虽不才，对中都大兴府外，倒还熟悉，遂蒙我家宣使看顾，授以提兵先发勤王之责。怎么，难中都城里，有谁怀疑我们定海军的善战么？我等虽只郭宣使派遣的前驱小，一路行来，倒也取了不少敌军首级，将军若有兴趣，不妨遂我去验看一番。”

那虬髯将军面如铁，全不理会。

过了半晌，他：“中都城里怀疑的，倒不是你们善战与否。总之，琪元帅的手令，我已经带到了。陈钤辖，你和你带的这些兵，不必再往北了。元帅有令，着定海军稳守直沽寨并督运钱粮。除此以外的事，尤其是中都城里，自有任事之人，不必你们心！”

这话一，簇拥在陈冉边的定海军将士，个个不忿神。

陈冉冷笑几声，鞭扬起，指了指虬髯将军：“不准我们中都？这是术虎琪的命令？我家宣使须臾到此，你猜术虎琪不、敢不敢向我家宣使这个命令！”

“混账！”

虬髯将军然大怒，手腰间刀柄：“区区一个钤辖，也敢称琪元帅的名讳！大胆！找死！”

“找死？叫一声术虎琪的名讳，就是找死？这罪名，你们也好意思拿来吓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