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折返校场不难，不过，反正那些刺枪的竞赛也没甚意思，不妨去看看方铁匠在忙什么。

再走近些，于忙儿认得，他们正在打造条形或者方形的札甲甲片。

方六待要再讲，额上咚地一声闷响。

方六一边拉扯风箱拉杆，一边半开玩笑地问：“四哥，你说，咱们这些活儿的，手上力气比当兵的差到那里？郭节度擅挥动铁锤砸人，咱们也擅啊？你说，咱们如果上阵厮杀，能捞战功么？”

他被方铁匠随手掷来的木碗砸中，仰天便倒。

方铁匠有四个徒弟，都是他收留的民，从小教大的，也跟了他的姓。因为早年有徒弟死于兵灾或疾病，这四人的排行错落，分别叫方三、方四、方六和方七。

“你说这有啥不好伺候的？到那时候，你是正军，是保！他们伺候你还来不及呢！”

这些都得将士自家掏钱，所以方铁匠在这上赚的不少。

“定海军扩充得甚快，没上过战场的人去签军的，不是一个两个！你说他们死不死，与我何？他们全死了，我也不会死！老鲁和我说了，关键是有力气，还要有胆量！”

而方六坐在地上，摸摸额骤然凸起的大包，梗着脖，不服气地嚷：

方六这也太外行了，于忙儿一时不知怎么向他解释。

“好嘞！”方四手脚麻利地取了铁钎，把火门掩到只留细，然后取了泥封边。

一人咚咚地踏步而来，沉声喝：“没上

在工棚里，有用来支撑甲胄的木架，木架上挂着一幅铠甲。虽然不是特别加厚加重的铁浮图铠甲，甲上缀披膊，屈吊，首则兜黎护项，也很显良。

他用两手指叉，加重语气：“一个什，每人赏了五亩地！都是浇地！你说乐不乐？”

“到匠首领，也不过就这样了。还是战功来得快些，我前几日问过老鲁他们一拨，一场仗打来……”

郭仲元所将士的需求，维修、打造制式铠甲兵，多余的铁料，正好拿来替将士们打造些护的小件武，比如铁锤、短刀、飞斧之类。

方铁匠大声叱喝：“别梦了！战功哪有这么好挣的？打胜仗要死人，打败仗更要死人！死的就是你这没上过战场，全不着调的货！”

看起来，方铁匠正在打造甲片，便是用在这铠甲上的。不知是哪位军官要得如此急，以至于方铁匠连夜开炉打造。

匠营里的铁匠炉是临时支起的，不算很大，但用木风扇鼓风，火力倒是充足，把整个工棚照得红彤彤一片。方铁匠正用铁钳夹烧红的钢条，然后和他的大徒弟合着，用大小锤反复敲打。

他觉得有些没趣，便转离开。忽听工棚外，有沉重脚步传。

此刻汗浃背鼓动木风扇的，便是方四和方六。

活儿已经得差不多了，方铁匠年纪最小的徒弟正把一整的工铺开在大木桌上，准备先给冷却来的甲片打孔，然后再编绳装束整甲胄里。

既然听到了打铁的声音，于忙儿立时回忆起铁匠作坊的位置。他再看看两边的墙，也一觉得熟悉了，原来自己绕了校场走了半圈，到了东城的西南角。

方六翻了个白。

“要战功甚？我要好好练习打铁的本领，像师傅那般到匠首领，然后攒钱娶媳妇，生娃娃。”说着，方四了嘴角的。

他往前走几步，往右侧绕了个弯，前便灯火通明，果然已经是匠营地盘。

何况方六羡慕的那些人，军功正从屠戮于忙儿的旧日伙伴上来，于忙儿愈发懒得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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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了两句，他对方四：“你且掩了火门。这几件甲片都好了！”

方四嘿了一声：“十亩地怎么了？我又不会。再说，还得和荫打呢……师傅名那几家荫，一家家的都不好伺候，成天要这个要那个……想到他们，我就痛！”

他转看见于忙儿就在旁边，便叫：“于忙儿，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