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徒单镒的呼又开始急促，杜时升替他：“所以，我定海军的地盘虽小，兵力虽弱，却是滔滔局势之，唯一一安稳所在。我家节帅自可以广积粮、筑墙，从容展布，以蓄实力。”

“广积粮，筑墙……”徒单镒轻声念了两句，意味地问：“然后呢？”

杜时升早年最煊赫时，也不过是执政胥持国门的一个客，如今面对着扶保皇帝登基的号功臣、当朝丞相，却没什么心虚气弱。

他就像一枚固的顽石那样，稳稳站着不动，只坦然：“若两三年，局势没有大的变化，我家节帅在莱州，就能坐拥五万虎贲。接着如何，就非我能揣测了。”

“两到三年？”

徒单镒想了想：“我听说，郭宁在莱州尊崇军，将百姓置于武人的荫庇之，以激励将士敢战之心，又广辟田亩百万以供耕作。这样的法，想维持许久，恐有弊端丛生，可前却似乎真有大用。不过，你们就确信，会有两到三年的时间么？”

杜时升郑重地：“这就是我来拜见丞相的目的了。终究，朝廷也需要争取时间。咱们两家……”

这“两家”的字，未免张狂过了。你手里有的，终究还只是定海军！

徒单镒不禁失笑，却没有揪着那两个字。

“朝廷需要争取时间？”他反问：“这是什么话？你自己听听，你这是什么话？”

杜时升面不改，只轻声：“蒙古人前后围攻了两三个月，拿中都大兴府的重兵和城并无办法。可大金疆域，已经有半数被蒙古军铁蹄踏过，成了废墟。朝堂上的许多人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所以此前皇帝召集重臣密议，有人想要求和，有人想要死战，有人想要迁都避难，有人想要守到底。”

杜时升张的时候，徒单镒的笑声便戛然而止。

杜时升继续：“本来众议多以求和、迁都为上。但我定海军赢了一场以后，主张守中都厮杀到底之人，又觉气盛。他们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唯一正确之人，短短月余时间里，彼此已经闹到火不容，随时可能爆发另一场火并冲突……可大金承受不了再一次血了。”

他向前半步，看看徒单镒的神：“我隐约听说，朝中也有持重之人在谋划一个全新的方略，意图彻底斩断冲突的基。但这个方略要真正落实去，需要时间。”

待到他这番话说完，可见的，徒单镒的神气又衰弱了一些。

厅堂角落里，走着袍的重玄。重玄地看了杜时升一，转向仆婢们：“你们去吧，这里有我照应。”

仆婢们俱都退。

此厅堂，是徒单镒往日里最喜的起居之所。外间有绿杨垂柳、假山池塘。但这几日天寒地冻，一切都被积雪覆盖了。仆婢们列队外，脚踩在积雪上，发嘎吱嘎吱的响声。

徒单镒不说话，而重玄忍不住叹气：“之兄，你在胥老执政门奔走，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吧？如今你在中都，还能如此消息灵通，着实不易。”

“我本卑微之人，往来际的，也多是中都城里的幕职官、厘务官乃至胥吏之。十数年来，上面的官大吏如走灯一般地换，可底这些人总还在。上的大人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只瞒得过其他的大人。我站在底抬看看，没什么看不见的。”

“……原来如此。”

两人谁都不再言语，就这么默默地等着。期间徒单镒昏睡过去好几回，重玄也并不惊讶，每隔一会儿，便替他拭面庞、胡须，用小盏盛了，供他嘬饮。

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去，外间响起了脚步声。

至少二三十人从厅堂外的廊陆续步，杜时升认得其中的半数。

比如最前排的两名汉，都是在中都守卫战里颇显才的宗室弟。一为尚书省祗候郎君完颜从坦，一为宿直将军完颜合达。

再后鱼贯来的，则是两名士老爷。

瘦的是蒙古纲，蓄有须的是田琢，这两位，本就是徒单镒看好的年轻官吏，据说在前次政变的时候，本和胥鼎有政治易，意图大用的。谁知政变以后的军事形势始终严峻，这两人也只能忙着参予中都防御，到安抚民众，编练新军，并未如此前约定那般任要职。

再往后数十人，但凡杜时升认得的，都是年轻有才、在关键位置而爵禄名位不显之人。

一行人默默来，在厅堂中各自落座。

他们看到了坐在上首的杜时升，有不认识他的，稍稍询问同僚，脸上吃惊的表一闪即逝。

毕竟这数月来，定海军对蒙古四王拖雷所的那场胜仗，在中都城里被宣扬了太多回。

自三年前西京留守抹捻尽忠击退蒙古军、伤成吉思汗之后，大金的军队面对蒙古人，已经失败了太多次。一次次的失败几乎使满朝文武都失去了信心，直到定海军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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