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往莱州的东面去，在那方向乘舟海，看到的海，会是蓝的，但阿鲁罕没去过。他在海沧镇待了大半辈，当间曾经从军打仗两次，去过淮西、河东，那里都没有海。

阿鲁罕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他腰间悬挂刀的带，都快挂到上了，肚里时不时咕噜噜地响。

阿鲁罕自己家里，有一个老娘，一个婆娘，两个孩。

在海仓镇这里，夏季的海通常呈现微黄。那是因为胶、潍、丹还有益都那边的小清河、北清河等常常泛滥，日夜不休地往海里倾泻混浊河的缘故。而到了冬天，海面则会慢慢地封冻，大片的冰块呈现灰白，而冰块底的海则是黑的。

“大家都快断粮了。”谋克阿鲁罕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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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红……

那应该是海边大片盐蒿的彩。今年的盐蒿开结果都很早，这会儿叶早都泛红了。如果没办法从盐场借到粮，那就只有带人采盐蒿吃。

女真屯田民的被服每年这时候都会发霉，存粮也很容易发霉，一不注意，屯粮的草囷底就会生大片的蘑菇。

他转看看七歪八倒的同伴，继续叹气，而气叹气本，好像都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气，让他愈发的饿了。

磕不怕，可如果就算磕了也借不到粮呢？嘿，难不成接着只好火并？

至于驱和婢，真要有的话，早都让他们替从军了。这会儿偌大的屯堡里，也就只有谋克家里有几个佃农，其他的女真人，全都是苦哈哈的田人。

阿鲁罕倒有意去商议借粮，可又一直在犹豫。盐使手里都是有金牌的，便是见到统军使和猛安极烈，也不落风。他这个大的谋克去求人，不得前后磕几十个响？

海面上哪来的红？

那些青壮一去不还，留在本地的老弱又怎么活？海仓镇的这个谋克，在大定年间本有一百二十九，现在已经只剩三十五。

海仓（中）

正这么想着，他忽然注意到，远的海平面上，忽然跃了一抹鲜艳的红。

结果，前厮杀不利，被签去前线的十几个年轻人，多半都被蒙古人杀死了。而屯堡里三十五，大大小小一百二十多张嘴，看都没吃的，要饿死。

那屯堡也不是什么好去，已经几十年没有修整过了，破旧的很。外围的石墙到都是坍塌豁，荒草横生，两座望楼也早就塌了。

汉儿的血统了。很多女真屯田给自己起了汉名，除非对着朝廷，否则完全遵循汉儿的习俗生活。

但屯堡大保持着军用的形制，只开一门，窗也狭小，所以夏天闷，而秋以后，则、冷。

那是因为泰和年间伐宋，大安以后与蒙古征战，朝廷前后多次签军，山东路统军司的镇防甲军被调一空以后，就到各地的猛安谋克和粮军，三番五次来，调走的青壮超过地方上的半数。

往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倒也不是没吃过盐蒿。但那是夏时候摘的芽，秋天盐蒿叶泛红，又苦又涩，很不好吃，而且肚里还刮油，越吃越饿……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阿鲁罕往西面的海仓盐场看看。

汉儿们大都去了海仓盐场，而女真人则多半聚拢在海仓镇南面的屯堡里。

前几个月有军报说，蒙古人再度寇，于是益都那边的统军司就不断地调人、粮秣和资。那些人都是不讲理的，不止带走了青壮，还把屯堡里刚打的存粮一扫而空，就连留着的都没放过。

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阿鲁罕渐渐地犯困，于是背靠着屯堡的石墙，眯着睛瞌睡。过了好一会儿，坐在他对面的同伴慢吞吞

半桩孩正在能吃的时候，又不懂事。老娘和婆娘全都面黄肌瘦、目光无神，走路都晃晃悠悠，那是省了粮给孩，当阿鲁罕不知呢。

唯一的好，大概就是屯堡里空房很多，屯田们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可这些年来，两边的百姓们莫说不再婚姻，甚至彼此戒备，不再往来。

盐使司还是很有底气的。阿鲁罕知，海仓盐场里，至少藏着百石的粮，不过，他们像是打的老鼠一样，把那些粮都藏得特别严。盐场的汉儿也吃不饱饭，昨天暴动了一回，结果被杀了两个。

而谋克也有谋克的烦恼。

今天的北风有些厉害，得睛生疼。阿鲁罕不经意地了，转而眺望别。

唯独秋天的时候，海会显得清澈些，蓝里透着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