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姓余的牌快活地看着郭宁。

他们当然知外界的消息。蒙古人来了，又会带来屠杀。大金的朝廷也稀烂得不像样，不值得一丁的期待。

狗日的世本来如此，他们压不在乎。

他们早衰的面庞上，有的皱纹，有尘土和污垢，睛也混浊不堪。只有郭宁给他们带来了一光，使他们相信，哪怕在这黑暗年里，未来还值得期盼，值得去问一声。

征战厮杀了这么多年，郭宁遇过的危险不知有多少，死去的亲人同袍也不知有多少，早已经锤炼得心如铁石。

他神平淡地向那牌挥了挥手：“少废话！这也是你该问的？会有军令来……我们要去一个能痛快杀人的地方！”

那牌哈哈地笑了两声：“好！”

对他来说，这样的回答就够了。

郭宁知，无数人抛家舍业妻离散的痛苦，起自于野狐岭的那场惨败。而那场惨败的关键，就是为大军统帅的胡沙虎弃众先逃。

朝堂上起起落落的角，在郭宁和将士们中，皆与猪狗无异，谁上谁，大家本就不在乎。但如果说，胡沙虎这厮竟能藉此机会些什么，郭宁就格外愿意手其间了。

上次在涿州范城外，只不过小小打个招呼。而这一次，在中都城里，郭宁和将士们，都很愿意为北疆无数将士的冤魂，向胡沙虎讨个公。

“把这个消息，通知给苗、张柔和靖安民，告诉他们，他们几位谁愿意随我同行，谁愿意盯着升王，谁愿意看顾后队，一刻之决断。两刻之后，我要整顿骑军，昼夜兼程……我们要杀人了。”

血城（上）

八月十五乃太朝元之辰，正隆五年的八月十五，全真教的祖师王重便是在醴泉遇仙，并得仙人传授。故而这个日，在全真教中颇有特殊意义，须得守夜焚香，静心祭拜太。

当然，对于设在中都城里的重要宗教据太极，这也是赚取钱财的好日。

虽然重真人曾说，外贪财货，费修真，不足今生招愆，切忌来生之报，可是整个全真教发展到如此规模，里里外外都要周全，用钱真如泥沙。全都靠着重玄这样的有力弟竭力维持。

所以每年的八月十五，重玄都在太极设连续九天的大斋大醮，为诸多信众祈福。

今年这一场，因为蒙古军寇的缘故，又有许多达官贵胄在太极里虔诚奉法，求问前程、安危。这是重玄极擅的事。他当然抖擞神，施展法力，将整场斋醮办的光辉灿烂，令台信众如痴如醉。

但这几年来，他颇养尊优，肚腩比年轻时大了一圈，再者年纪到了四旬，力毕竟不旺。连续几日里唱作念打，踏罡步斗，到了后来，他便骨酸痛，持不住。

八月二十三日的晚上，他实在是没那力气了，便找了个机会，让一个弟面代替，过几个无关要的程。自家退到院外的起居静室，脱法袍，躺在榻上饮休息。

夜时分，他正在恹恹睡，房门被猛然推开，一名亲信弟神仓惶，抱着重玄摇晃：“师父！祸事了！祸事了！”

重玄大怒，一脚将那弟踢开：“瞎嚷嚷什么！”

随即他反应了过来，一骨碌起了榻，揪住那弟：“怎么回事？难说……蒙古军？”

说到蒙古军，重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前年蒙古军突至中都，攻城一月有余，守城的军将死伤不万数。而中都城外东过平、滦，南至清、沧，不十数个军州被烧杀作了白地，尸骨山积，鬼哭风。

去年十一月，重玄的师尊真人还特意来中都，受皇帝的委托，为那场战事中的死难者招魂祭奠。

这次蒙古人又来，而朝廷的窘迫比往日更甚。重玄早就暗中作了准备，打算觑个机会混城去，往山中避难……不过，这也来得太快了吧？天哪，我的金银细还没收拾哪！

“不是蒙古人！”那弟却连连摇，转而拉着重玄的胳臂：“师父，你跟我来！”

重玄见弟神郑重，便披了衣，跟他往外走。

太极的规模庞大，建筑前后多达十余。正在排布斋醮的所在，乃是观正殿，外则专门腾了地方，供那些官贵胄的边仆役、亲随们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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