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营赢了？又或者，是在野狐岭、在密谷赢了？”

倪一跌坐在地，几颤悚。

“没赢，仗打输了……”他垂，慢慢地嘟囔：“所有的人，大家都在逃，然后，都死了。”

郭宁揪着他的衣襟，让他抬起。于是就看到了他布满血丝的双，还有中无发的悲痛和仇恨。

“为什么会输？”郭宁低声问：“是我们手里没有刀枪么？是你，或是我们这些厮杀汉没有尽力么？是因为我们见到蒙古军，害怕了么？”

“当然不是！”倪一满脸都是泪，争辩：“我也杀了黑鞑！我杀过的！对了，是因为胡沙虎！是因为他临阵逃跑，害了大家！”

“胡沙虎若是不跑呢？我们这些人，就在界壕上和蒙古军一年接一年的打仗，不停的打去？这样就能赢么？”郭宁继续问。

倪一想说能赢，可他又没法说这么荒唐的言语。他想到了自家父兄在界壕戍守时，永远等不到的粮饷、苛酷日甚一日的盘剥、双手一掰就会断裂的甲片、愈来愈少愈来愈瘦弱的战、乃至愈来愈低落的士气。

打不赢的，不用提蒙古军的凶神恶煞，这样的军队，本来就打不赢仗的。

倪一只觉得浑发冷，心却有一团毒火在烧。

这火越烧越旺，简直要把他的膛都炸开，终于使他爆发了：“赢不了！谁也赢不了！因为大金朝廷烂透了，大金国烂透了！那些女真人的官贵胄，全都烂透了！他们从来都不把我们的命当回事，是他们害了我们所有人！”

喊了两句，倪一忽然就觉得痛快了。他悻悻地想了想，又：“那个胡沙虎，真不是好东西。咱们在范城，如果能宰了他，那该多好！”

“这不就明白了么？”郭宁笑着拍了拍倪一的脑勺。

“你看，我们聚集起来，握手中的刀枪，便没有人能够欺负我们。可光是如此还不够，事不是那么简单。在战场上，我们要更聪明的作战，更准的指挥；而在战场之外，我们需要粮、资，需要更好的武，更多的战，需要更多的同伴乃至百姓们的支持。这些，却不能从刀剑上来，而是从书卷上来的。”

“六郎你说的那些……”倪一仰起脸，擤了把鼻涕：“我们认得了字，就能有了吗？”

“当然！”郭宁斩钉截铁地：“一个人读书识字以后，就有见识，就有能力去好很多事。由此，便能让我们的同伴更多、武更良。”

“然后就能打败蒙古军么？”倪一又问。

蒙古的崛起是何等势不可挡，郭宁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这个问题，实在有复杂，郭宁想了想。

他正在盘算措辞，后院方向，传来好些少年的喧闹。有好几人喜悦地大叫：“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那些叫嚷的人，便是与倪一同列的少年傔从们。

他们这几天里，一直利用闲暇时候，在闹闹地鼓捣一些新鲜玩意儿。只是倪一这个作首领的，满脑都是那些要背诵的生字，已然昏昏噩噩，竟没分神去问。

“飞？”他愕然问：“什么玩意儿在飞？”

郭宁抓着他的胳膊，让他站起来，哈哈笑着：“自然是新鲜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