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岩是魏璟之外放扬州时的同僚。说起扬州，奢侈轻扬之地，除去盐商，诗人才，女名娼俱住此。那年魏璟之大意，被个瘦药，亏得沉岩相助，从此结缘份。

如今沉岩调至京郊清平县任县令，听闻魏璟之来佘山浴汤，自诚意邀相见，魏璟之盛难却，在他宅中多住了两日。

且说这日，沉岩在园搭建的卷棚，置了一桌酒席，请魏璟之吃酒，几盏酒落肚，但见的万里澄空，满地金黄，枝柿红，一池残荷，虽凋残，而神韵极佳。

沉岩笑说：“这样吃酒，倒浪费了此等良辰景，小女沉月，擅乐，不妨让她来助兴。”不待魏璟之说话，即命家去请小。

大抵那小早在暗候着了，须臾，已带着丫鬟而来，给魏璟之福见礼，再接过琵琶，端坐绣凳，羞涩问：“魏大人想听什么曲？”

魏璟之简短：“随意便是。”

沉岩：“小女所弹‘平沙落雁’还算可听，不妨就这曲罢。”

魏璟之仅，听有半会儿，沉岩：“小女及笄，已至谈婚论嫁之年，不少媒婆上门提亲，我甚烦恼。”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来何的烦恼？”

沉岩蹙眉叹息：“小女被她母亲，至今心单纯，言行天真，不知人间险恶。我恐她嫁门，被婆母妯娌磋磨，恐嫁，衣不得自由，又恐所托非良人，品不端，予她气受。”

观他无接话之意，起：“我知魏大人品”

心单纯，言行天真？魏璟之心底冷笑，弹个琵琶曲，抛来秋波无数，司昭之心，太蠢，还不如姚鸢会装！他开打断：“沉大人难不知？皇帝赐婚，我已娶妻五日。”

沉岩忙：“无碍，若能给魏大人妾，亦是小女前世修来的福份。”

魏璟之盏不语，半晌后，语气还算温和：“沉大人，万事皆讲个机缘，踏逢好天，登逢明月，久旱逢甘霖，攀崖逢藤，山逢，展卷逢云舒，如此相逢，自然到渠成。登山遇风暴，乘船遇迷雾，同窗遇友，读书遇愚师，场遇害，朝堂遇臣，若是不遇，便躲过人生劫难。我与沉小，缘浅无，不必求。”

说话间，给随福安一个神，福安会意，近来作揖：“爷，夫人遣小的来问，何时归家？发好大的脾气，把爷百宝架上一尊成窑五彩罐给摔了、一幅拍牙鼓琴图给烧了、一个黄杨木雕云纹屏风给劈了”

魏璟之一掌拍桌，面愠怒，起：“恶妇，看我回府怎地收拾你。”也不与沉岩多话，一甩袍袖，也不回地走了。

倒是福安，朝沉岩作辞说：“夫人毁得都是爷的心好，一时急，有失礼数，沉大人莫怪。”

沉岩：“说的哪里话。这位夫人怎地如此乖戾？”

福安不答，笑一笑，手作揖，急步跟随，了沉宅，魏璟之车，他则跨坐车橼，车夫摔鞭打，摇摇晃晃上了官，朝京城方向而去。

魏璟之隔帘轻笑：“福安，你倒机灵！”

福安任温秋风撩发，答：“是二爷教得好！”又问：“日后沉大人的拜帖，还要呈给爷么？”

魏璟之：“不呈。”

沉岩已不是扬州城的沉岩，竟甘愿将女儿嫁他为妾，定是打听过了，知他存有送姚鸢教坊司的心思，到时夫人空缺，顺补上位。

平生最恨被算计，若非从前有恩，必让他连清平县县令也不成。

一路奔波不提，至府门已是午后近黄昏，福安叫开门，魏璟之车换乘轿。

福安问：“爷，去书房么？”

魏璟之略沉，命：“回房。”到门首，他轿，门半开半掩，迈槛而，院安静，丫婆不见影，他微蹙眉，上踏垛，沿前廊至房前，撩帘，已掌灯，熏着一缕百香。

姚鸢睡在矮榻上，他走近，坐在榻沿，绿窗光，晃晃地映她面颊上，她翻个儿，面向他。 发髻略微了，鬓边散着碎发，颊腮雪玉透粉，噘着小红嘴儿，不晓梦见甚么，哼哼唧唧的，眉都皱起来。

她的衣襟开了，颈上被他嘬咬的痕迹已浅浅的。

魏璟之莫名伸手，指腹轻她皱起的额间。

不曾想她突然睁开来，懵懵懂懂看着他，不认识他似的。

他收回手，冷笑：“怎地，不认识了？你” 话还未完，却见她一骨碌爬起来，猛得扑他怀里，揽住他的脖颈，哇得一声哭了，好委屈！

着实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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