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躺着的是郑德恭。

他瘪，年老，上有摔倒时留的青紫的伤。

他有邃的睛，桂姨以前开玩笑说他可能是外国混血。他有一把嘹亮的嗓，唱的民谣田醒和许节没有听过，但很好听。他有一双会弹吉他的手，也是这双手让许节摔楼梯。

现在，他也摔去死了。

“诶诶，你什么！”护士和郑德恭的家属都不认识她，七嘴八地叫起来。护士重新盖上白布，田醒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她看着她们继续把郑德恭推走，推的离她越来越远，直到电梯，消失不见。

田醒的胳膊一痛，是段岸住了她。

她说：“我要去许节的坟前告诉她这件事，你要一起吗？”

不等段岸回答，田醒又说：“你去吧。你说话清楚，我有时说不清。如果我漏了，你帮我补上。”

——

段岸和田醒买了很多很多锡箔。田醒掏藏在衣里的钱，给许节买了纸扎的最新款iphone，一新衣服，甚至还有一小别墅。

她光了上所有的钱，并且决拒绝段岸帮她付账。

段岸帮她提着这些东西，路过西餐厅时她问：“要不要给许节带一份意大利面？”

田醒看着窗明几净的西餐厅。现在不是午饭时间，餐厅里空的。她想了想说：“那我问你借一钱吧。”

意大利面买的是最基础的那一款，也是当初许节告诉田醒的那一。田醒蹲在许节墓前打开打包盒，番茄酱郁的酸甜香味扑面而来。

田醒说：“饭店没给筷。你尝一尝，是不是你想象的味。”

她帮许节打开塑料叉的包装放到面上。有风过来，番茄的香味更郁了。

田醒问：“你喜吃吗？”

许节没有回答。田醒又说：“个梦吧，晚上我睡觉的时候，你在梦里告诉我。”

段岸放拎了一路的锡箔。

从踏墓园开始，段岸一直忍在眶里的泪断了线似的往落。她怕打扰田醒祭奠许节，不敢哭声音，只是无声地落泪。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到脖上，打衣领，再被炎炎的烈日灼烧烤。

她问墓园的工作人员借来一个小铁桶和一个打火机。铁桶放到许节的墓前，打火机递给田醒。

田醒单膝跪在地上，从袋里拿锡箔燃。她和段岸一边给许节烧纸，一边说：“组死了。他今天说，他当年不是故意要推你的。他挥挥手让你走，你往后退了一步，从楼梯上摔去。他没有拉住你，也没有拉你。”

“组死了。他和你一样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去死的。”锡箔丢小铁桶里，很快烧成黑灰，积在桶里，“我告诉他了，你最讨厌带，不可以给你系带。我让他死了以后如果遇到你，要给你歉。你见到他了吗？”

“是不是有太快了。他刚死也没多久。”

锡箔要拆开，一个一个烧。段岸忘记这是为什么，只记得以前和妈妈扫墓的时候，妈妈告诉过她。她垂着，从袋里拿成摞的锡箔，一个一个拆开，一个一个送小铁桶里。

“是龚哥拦住桂姨不叫救护车的。她们这么多年都没有告诉我，是因为她们害怕丢掉自己的工作。”

“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段岸说，有证据的话，他们会被判刑。”

田醒的说：“但是他们都死了。而且，我没有证据。段岸说，我的带不能当证据了。”

“我只是知了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但好像我什么都不了。”

铁桶里，不知哪一个火星爆炸，发轻轻的噼啪声。

田醒把锡箔送铁桶里，“对不起。”

段岸用胳膊蹭了蹭脸上的泪。锡箔还剩最后两个，她都递给了田醒。田醒烧了它们，又给许节把其他纸扎的东西烧了。

她说许节，我不知你在那边大没有，衣服要是不合，你也在我梦里告诉我吧。

“二十年，你从来都没有到我的梦里来过。”

田醒的睛里倒映火光，“我记好坏，都快要忘记你什么样了。”

段岸站起来，在田醒这句话落后背过。她用牙咬住胳膊，藏起了哭声。

——

樊倩洗完所有的碗，用巾了手。她把袖放来，遮住胳膊上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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