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过分啊。”周聿白放笔，去到池女士旁边帮她穿针，穿好再递过去，笑着接话，“那小姑娘也没揍揍我舅舅？”

“揍了，拿起扫帚就往他上一敲，敲个大鼓包，还留了疤。”池女士笑笑，“不然你以为你舅舅左眉上那块儿常年用发遮起来嘛。”

周聿白恍然大悟，笑得不行：“原来是这样啊。”

然后他又想起来他舅舅好像也跟他提过这事儿，还不止一遍。

周聿白的舅舅，也就是钟老爷的嫡，钟儒熙，今年已经四十多岁，未娶，未育。他接手集团后成熟稳重，外人里那是雷厉风行。只是家里人，特别是周聿白，知钟儒熙私里还留着年少时的离经叛模样。这离经叛不是贬义词，非说他生活习，而是与世不同的决心——故人已逝，终生不娶。

钟儒熙小时候上学，班里有个小姑娘，特别瘦，跟麻杆儿似的，风就倒。后来小姑娘坐在他前，一天到晚不说话，钟儒熙那时候特调，就揪人家小姑娘的辫，小姑娘气得不行，但还是不说话，直到有一回钟儒熙玩心大起一剪刀把人家小辫儿给剪了。

小姑娘刚开始愣了一，没有愤怒，而是惊慌地两手捂着脑袋，钟儒熙眨眨觉得奇怪，还没问，打开的窗突然刮来一阵风，正值梅雨季，雨珠顺着风一齐到小姑娘上。

瘦骨嶙峋的，微微晃着，上的假发就这么掉在了地上，了她自幼生病而早已掉光发的脑袋，光秃秃的，像是生命走到尽的枯树。

班级里都是正在懵懂年纪的小孩儿，开始叽叽喳喳，嬉笑不已，“光！光！池安宁是光！”

小姑娘哭了，泪如雨：“我不是光……”

钟儒熙也慌了，第一回 那样羞愧，他要歉，一向沉默的池安宁先一步起来，抄起扫帚就往他上敲，敲了个大血来，当天就送了医院。

也就在那天，钟儒熙这个着金汤匙的金贵少爷第一回 被人打了，上留了一终不消的浅疤。而小姑娘池安宁因为从小患病，常年治疗，早没了发，她不好所以走哪儿妈妈都把她带在边，她妈妈就是钟儒熙那个班的国学老师——彼时仅三十岁的池女士。

钟儒熙说他第一回 看到小姑娘哭的那样伤心，从此以后就定决心，只让小姑娘笑，再不让她哭。小姑娘池安宁也争气，努力合治疗，在两人十八岁成年那会儿，两家就订了婚，正式确定了关系。

钟儒熙在订婚仪式上亲手送了池安宁一假发，乌黑柔顺，是他一一制作、熨来的，他说：“我妻宁宁，青丝绵绵。”

那是池安宁人生中第一次收到假发，订婚仪式那天，她脸上终于有了血，的像个天使。

就在池安宁和钟儒熙二十二岁那年，池安宁还是因为抗癌失败离开了人世。

同一年，钟儒成了钟家的掌权人，变得沉默寡言，成熟敛，也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跪在钟老爷跟前，红着说：“儿不孝，没法儿让您老人家抱孙。”

钟老爷问他：“你什么意思？”

钟儒熙字字铿锵：“故人已逝，终生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