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切地怀疑，当日被五师兄说动，让他去界执行这关键任务，而自己留守宗门坐镇，是不是千年以来，最大的一次决策失误。

李安世这辈受到过最大的挫折，恐怕就是在成为尊者、升上掌门之位后，无论再如何努力，都无法再一步。

什么要翻那些陈年旧账，他不是从来都不喜那个徒弟吗？他们不都知，就是他害死了小师妹，就是他爹造成了一切悲剧吗？

坑得更惨，只得忍气吞声。

这一次，到金霞沉默了很多秒。

阻挡在这条路上的，不论是恩难报的师尊，还是人间正的教条，都不值得让他停哪怕一次脚步。

从一拜师门起，便幸运地成为了当时掌门的大弟，修炼上一路也算顺畅，虽然天赋并非级，但在师门栽培，还是渡过了每卡死无数人的寿命瓶颈，最后成为了九州鼎鼎大名的灵音法尊。

“不知是不是他，得是有像，其实我都快忘了他什么样了，但他嘛要跟着守夜人呢，难不成守夜人是他的私生？”

谢陵端正了神。

金霞的声音还在那边小声聒噪：“喂，你不要光问我啊，你有没有好好替我徒弟报复，那些人渣不好好一是会为祸四方的啊！小师弟你不要不声！谢陵！谢——”

姑且算是装饰，那挂在木墙上，看起来破旧又残损的，一柄断成两截的剑。

他渐渐想起失去意识之前的事。

只是受了那样一小小的委屈，便怀恨在心——还有那个燕霜，不知廉耻地勾引了自己的师尊，害商卿月也跟着发起疯来，竟然敢来质问他了！

李安世自然是不甘心的，倒并非什么对大的追寻——只是因为尊者的寿数也不过千载，若再不能突破，他便要死了。

谢陵：“。”

或许曾经那孩还小的时候，自己确实对他严厉了些。

直到现在，李安世仍然不能理解，他向来算是听话，又很好控制的师弟究竟是发了什么疯。

他一生中绝少有这样的时候。

他垂了垂：“你不能事。”

那样一个通所的孽，何须为他鸣不平，甚至敢忤逆掌门了！

“不对，那他老人家怎么敢对不起剑仙呢？莫非……嘶！”金霞惊恐地倒一冷气，“莫非剑仙他老人家无所不能，连孩都能生！？”

“师兄，此行凶险，之后我帮不上你，你要谨言慎行……守夜人和大业固然重要，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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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世在黑暗中重地息着，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些黑暗的绪似乎都被无限放大了，他被困在这样一团仿若虚无的黑暗里，只能睁睁被最恐惧的东西淹没。

谢陵：“……”

但在前些年，这好像也没什么，毕竟九州已经千年无人突破到过金仙，这方大陆似乎被神诅咒了，从此失去了真正沟通天的能力。

李安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对……他不是无端受伤的，他是中了不弃山的计谋！是商卿月那个脑拎不清的白痴，吃里扒外，把他害到了这个地步！

对于一个一生都安享荣华的败类来说，没有比死更可怕的事了。

大概就是从意识到“寿限将至”时开始，不顾一切地提升实力，就成了李安世唯一的目标。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是他们昆仑收留了那对兄弟，给他们吃给他们穿，甚至让他们有机会修炼，这还不够满足，还不够抛颅洒血地报答宗门吗？

但为什么……为什么即使他都到这个地步，都付了一切，却还不能得到最想要的回报！

谢陵抬起，看向这陋室中唯一的装饰。

陵真人面无表地抬手，像掐断某人的脖那样，掐灭了这次通讯。

谢陵：“…………”

金霞打了个哆嗦：“哎呦呦，冰块脸就不要在那里装温，怪吓人的。”

＊＊＊

“……”谢陵说，“你若了事，师尊和剑仙，也会难过。”

过了许久，松海的小木屋中，传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嗐，”最后他说，“他们难过什么，一千年过去，剑仙魂魄要是没都烧成灰灰，怕是都早投了几胎。师尊嘛，师尊是死是活咱们也都不知，其实我疑心他早没了——我跟你说，我好像看见师尊的鬼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