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的边生涯把他的面相雕刻得像石一样凌厉糙, 肤黝黑，唯有一双睛亮得瘆人。他上挂着破破烂烂的布条，手脚上有好些结着血痂的伤痕，李桃记忆里那个总是垂着脑袋、沉默寡言的隶海良已经和他重合不上了。

“我……”她对上相归海野兽般的睛，火速闪开了视线，犹豫地看向闻禅，“公主……”

“不必张，不是什么难事。”闻禅，“相归海曾以军功抵旧罪，这回刑虽将他捉拿归案，也只能将他打回籍。但杀人偿命，你是冯泰的遗孀，总得听听你的想法，我给你一个置他的机会。”

刑主官很会看风向，苏家一人的判决来之前，他曾特意登门拜访，询问公主对此案的意见。闻禅没有让他难，反正相归海只要落回籍，自然由得她随意摆布。

李桃没能完全理解“置”的意思，琢磨消化了半天，抬起，用余光偷偷瞥了相归海一，嗫嚅：“可是……可是我都收了苏家的赔命银……”

二十年过去，她愿意把真相讲来，只是为了一吐当年忍气吞声远走他乡的憾恨，可那烈的复仇之火已经很难在她心中重燃了。

有些人用仇恨当脊梁骨续命，但其实绝大分人都是靠着不断遗忘和自我释怀。才能继续在这个世中活去。

闻禅了，没评价什么，只是说：“好。程玄，送娘回去吧。”

程玄过来请人，李桃抱着包袱，言又止地回看了相归海一，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低快步跟着程玄走了。

“你不想跟她说什么吗？”待二人走远，闻禅淡淡地，“你杀了她的丈夫，她这一生因你而动不安，最后却放了你一，你连句谢的话都没有。”

“她说不杀我，你就会放了我吗？”

闻禅：“哦，那倒不会，我就是客气一。”

蓬蓬的卷曲发，浅的睛像野兽一样注视着她：“所以讨好她用都没有，我的生死在你的手中，不我表现成什么样，只要你不想，我就活不成。”

闻禅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揶揄：“你是个聪明人，当年靠着这份清醒征服了白施罗，现在又想试探我吃不吃这一，都到这一步了，还想着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相归海冷冷反问：“这就要问殿你了，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闻禅悠然，“你上辈拥兵自重，里通外敌意图谋反，被朝廷追查后逃亡自尽，这些事苏衍君应该早就告诉过你了。”

“殿也说了那是前世的事，我今生什么都没，凭什么要以前世之事定我的罪？”

闻禅“啧”了一声，像是嫌弃他问了句废话：“将心比心，你忙不迭地雇刺客来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不也是斩草除、赶尽杀绝嘛。”

相归海：“……”

“况且——”

她话锋一转，眉目间戏谑神隐去，整个人的气势忽然沉了来：“对你来说，往事已是前生，可对我而言，今生还没有结束。”

相归海没有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但不知为何，这样隔着铁栏相对，让他莫名有熟的觉，好像曾在哪里见过似的。

他自知已到穷途末路，可还是忍不住想赌一把，蓦然扑上前去，双手死死攥住栏杆，满镣铐叮当作响：“前世我死在你手，这我知，我也承认这辈试图先手为，但今生我还没犯大错！我愿意听你驱使，只要你肯留我一命！”

他的面容狰狞郁，如同垂死挣扎的野兽，被到绝境时已经没有任何面可言。换作别人，见到他扑上来的那一刻都会意识地躲避，可闻禅岿然不动，甚至还了一冰冷得近乎刻薄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