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汇聚于刃尖，落黑沉沉的泥土里，而刀锋依旧雪亮如洗。

十二月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但今天午的光奇明亮，碧空远，晴朗无云，闻禅走昏暗的地牢时，竟然被晃得有。

凛冽寒风顷刻散了她上沾染的地牢气和血腥味，闻禅望天呼了白气，拢肩上的大氅，信步走向前院，刚转过游廊拐角，就看见了白墙竹丛旁边玉立的影。

她忽然有一瞬间恍惚，好像在哪里看见过这个场面，熟悉得令人鼻一酸。

背对着她的人如有所转过来，目光遥遥地穿过空旷院，朝她投来温柔的一瞥。

闻禅笔直地走向裴如凇，对方也同时朝她走来，等两人只隔了一台阶时，她面对相归海时那冷铁一般纹风不动的神已经无声无息地化殆尽，变成了话里一微不可查的笑意。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前忽然起波似的涟漪，视野里一切景象开始旋转扭曲，继而变得模糊不清，天地在她张开的瞳孔里骤然颠倒，旋即彻底黯淡去。

“殿！”

回忆（一）

“小殿……小殿醒了！陛, 娘娘，小殿终于醒了！”

楚皇后连日守在病榻前，煎熬得容颜憔悴, 见女儿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当即一把挣脱侍女搀扶, 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半搂住她：“上苍保佑, 菩萨保佑……阿檀，娘的心肝，你要吓死娘了！”

裹在锦被里的小女孩病弱苍白, 却有双格外澄明宁静的睛，无邪地看着泪不止的皇后, 还有她后红了圈的皇帝，勉撑一个笑来：“阿娘, 阿父。”

皇帝扶住楚后的肩，让她从公主床前起来，给太医让地方把脉看诊, 终于松了一气的同时, 不由得叹息慨：“通明禅师佛法, 果然被他言中了。”

中唯一所的小公主聪明伶俐, 但天生弱多病，前几日突然陷昏迷，太医院用尽法依然不见效, 言语中已尽人事听天命的意思。帝后女心切, 广召天僧为女祈福, 觉慧寺的通明禅师觐面圣, 言说公主应劫难，虽然聪慧远胜常人, 但恐年寿难永，如能皈依佛门，一生断绝尘缘，不问世事，或许还可保得一线生机。

他在殿外为公主诵了一日经文，没过多久，公主就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楚皇后望着女儿瘦成尖的小脸，思及通明禅师的预言，霎时间心如刀割，泪珠而。皇帝在她肩上重重一，低沉地：“朕知你心疼孩，但是活着比什么都要。朕让她拜通明禅师为师，为她在京郊万寿山上修一座寺庙，由中供养，绝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

历朝历代都有公主家，只要得皇帝，照样也活得很自在。楚皇后舍不得女儿离开边，但断尘绝俗总比活不过三十岁好，她拭去泪，握着小公主的手，轻声哄：“阿檀，你父皇给你改个新名字，好不好？”

“好呀，”小公主微微了，“新名字……叫什么？”

“叫‘闻禅’，参禅的禅。”皇帝把手搭在她们母女俩的手背上，“你与佛法有缘，以后要多多亲近佛门，朕给你找了位先生，等你好起来了，就跟着他修行。”

里信佛信的都有，小公主倒是不排斥这些，甚至还会仰安楚皇后：“阿娘，不哭了，您放心吧，父皇说我会好起来的。”

延寿五年，公主闻禅家为比丘尼，拜觉慧寺通明禅师为师，法号“持明”。

闻禅一直住在京郊万寿山慈云寺中，楚皇后在世时，每年恨不得来探望她八百遍，有时也会接她回探望皇帝；但自延寿八年皇后病逝后，皇帝移于贵妃符氏，中大权旁落，中与慈云寺的往来日渐疏远，闻禅这个女儿在皇帝心中也越来越淡薄，及至许贵妃得，中已无人提起闻禅，倒是误打误撞达成了真正的“断绝尘缘”。

这些年里闻禅幽居佛寺，除了念经就是读书，偶尔也能听说一些朝廷的消息，比如太谋反、边境动、北方大旱百姓饿死，她隐约觉得这些不是什么好兆，但遥望京城，又是一片歌舞升平。

她站在世俗之外、云端之上，摸不透红尘里的人都在想些什么。

年幼时通明禅师给她了一谶语，说她命中有劫难，三十岁是一生死关。到延寿二十三年时，通明禅师早已作古，闻禅自己数着年，每天都坐在寺里等着天上掉雷——对她来说，那刻在命数中的劫难就像天雷一样莫测，除了纯粹的倒霉，她想不到还有什么莫名奇妙的理由会波及到她这孑然一的世外之人。

当年在中侍奉她的两个女纤云、飞星随她一同家，法号静云、静空，也负责日常与中的联系往来。这年秋天，寺中照例收到了中送来的米面粮，静云盯着他们收仓库，回来后眉皱，找了个没人的时候悄悄禀告闻禅：“殿，我刚才听来送份例的侍们私里议论，外好像打仗了，这次比之前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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