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会在那间书房挑灯等着一样。

裴如凇白天给皇帝打工，晚上给皇帝的女儿打工，勤勤恳恳地了三年，几乎把自己从驸成了公主的谋士，终于修炼得政务通达、笔墨娴熟。看着公主声望日盛，权势渐，开始在朝中培植自己的亲信，不少人猜测驸会借公主的东风得到重用，纷纷在私里向他示好。谁知那年固州爆发动，公主反手就把裴如凇了朝廷平的大军。

历经波折，好在驸最终平安归来并以军功升迁，但这一手算是彻底绝了旁人笼络攀附裴如凇的野心，从此成为“持明公主与驸不和”的铁证。

固州平定后，皇帝派三皇闻琢、四皇闻瑞等分赴北边安抚百姓，裴如凇再度随行前往，一去又是两年；再后来固州改为敦宁郡，闻琢受封燕王，兼领敦宁都督，裴如凇在京中待了没多久，他父亲左仆裴鸾因太案被贬京，接着他就被外调往敦宁郡，成为燕王府参军——这回不用多说，背后显然又是持明公主的手笔。

这十年里裴如凇曾以为自己理解了公主，公主也理解了他，两人怀抱着不言自明的默契：他承担了驸的职责，公主不必有后顾之忧，能安心在朝中施为；而公主成全了他的志向，让他得以脱离裴家安排好的路，凭本事立足边郡，个真正的治世之臣。

这样互惠互利的关系如果能够一直延续去，就算是很好的夫妻了。可是那夜慈云寺的大火烧穿了层层掩饰，公主的布局终于完整地显来，裴如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为他铺就了一条多么远的路。

从公主府到边关沙场再到朝堂，这份周密，在她死后很多年里，仍然无声而久地庇护着他。

裴如凇不得不推翻一切固有认知，从梳理旧日的蛛丝迹。他不肯回裴家，也不能住公主府，一意孤行地住在原样重修起来的慈云寺里。他想，闻禅是那么谋远虑的人，不可能漏算掉越王的杀意，她应当是假死脱，说不定等朝局稳定了，她就会突然现。

一年两年过去，他又想，陆朔撂了挑，新帝为了公主旧人伤透了脑，这回她总该看不去现了吧？

又过了五六年，他想，她也许是厌倦了朝堂争斗，跑到某个山清秀的地方逍遥去了。她不愿再回来，是不是觉得两人之间已经两清了呢？

十年之后，天大，江山风雨飘摇，公主还是没有回来，裴如凇终于彻底死心了。

这么多年，裴如凇把旧事翻来覆去地碎了一件件审视，唯独有一他从未怀疑过——闻禅也许不在乎驸，不在乎皇帝，不在乎荣华富贵和滔天权势，可她绝不会把江山黎民、社稷苍生当儿戏。

就像此时此刻，明明是过去的事、过去的错，她却依然把那当成是自己的心病一样来疼。

看着她的眉越皱越，裴如凇忽然开：“在敦宁的时候，当地的月人很擅弹琵琶，我学会了一首曲，想着改日有机会的话，要弹给殿听。”

“嗯？”

闻禅短暂地从焦虑里分心，见他起走去外间，抱回了一把不知何时放在那里的琵琶：“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