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济领着胡见等工官员不停地堪山，画图, 再堪山再画图，连日来案牍劳形, 人人不修边幅胡拉碴，乍一看还以为是逃荒来的难民, 要不是上穿着糊了尘土的官袍，着实瞧不是俸禄者。

非常辛苦。

为什么工被称为“贱”, 由此可窥见一斑。

沈持因不通矿务, 被朱文济派去与员外郎俞驯, 黔州知府焦砚、铜仁县县令唐注一经办征发徭役，召集劳力, 以备凿山之后需要人力时所用。

上辈他以为的徭役——修城、挖河、给打仗的边关军队运送粮……而古代实际上的徭役——没有功名的成年男, 从十六岁到五十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被征一阵徭役。

所谓税赋, 税一般指田亩税, 赋就是徭役了。

徭役, 绝大多数不是去千里之外卖命，更不是九死一生的事儿，就在本地州县，比如这次在铜仁县开矿, 便优先征发铜仁县域以及临近数个县域的成年劳力。

而且, 对于征发来的服徭役的男丁, 官府是要饭的。咱就是说就是等力畜，在驱使的时候也是要喂饲料的，不给吃饭是不可能的。

本朝的话, 像开矿这样的工事征发徭役，每人一天的伙照惯例“一夫日给米三升”，给的是三升米，大概有小四斤，如果拿来蒸米饭的话，应该会吃撑。

也就是说，服徭役的成年男，每日从官府领的米略有结余，还可以补贴家用，其实相当于是有一丁儿收了。

员外郎俞驯据开矿需要征发的劳力及为时三月或半年的工期，来计算要多少升米，以及折成银多少两，然后写折送去，拨米或者银两过来，以供工事顺利行。

焦砚再次见到沈持似笑非笑：“沈大人一来，本官可又有得清闲了。”

言之意：征发徭役的事要不要也给你呀。

“焦大人玩笑了，”沈持也笑着说：“在可不敢对焦大人的分之事指手画脚，”他把“分”二字说得清楚：“焦大人放心吧。”

焦砚甩了甩袖，从鼻里发一声冷哼：这回就是姓沈的想手，也不会给他丁儿机会。

未及，铜仁县县令唐注及临近四县的县令送来了各县男丁的名册：“诸位大人请过目。”

沈持接过名册大致翻了一遍：嚯，知黔州府人少，但却没想到人丁如此寥落。

铜仁县，算上从黔山、安仁两县迁来的数，还有临近的两个县域，凑不四千壮年男丁。

而大万山朱砂矿局当年开矿之时，所征发的人力为五千数，这里的朱砂矿藏规模显然要比它大多了。

四千，远远不够。朱文济等人预估的老匠人凿山开之后，三个月至少要五千人力。

沈持将名册推到俞驯面前，俞财神爷瞧了一遍皱着眉：“焦大人？”

焦砚作难地说：“俞大人，黔州府人少，本官以为，此次开矿可以征外徭。”

外徭——本朝把百姓到离家较远的地方服徭役叫外徭，他的意是想要从离铜仁县更远的地方征人力来此地开矿。

先帝在的时候为了施行仁政，规定如要征外徭，“一夫日给米五升”，每日给的粮都快翻一番了，不仅如此，还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轻易征外徭。

俞驯的脸乌漆墨黑。

显然，征外徭的话意味着要更多的银。

并且，要是被征外徭的当地百姓不，骂黔州府官吏的时候，也会一并捎带上——你不是税赋的吗？

先帝都旨不让轻易征外徭了，你怎么还征，狗官，一群狗官。

……

他语调微冷：“焦大人，黔州府虽说是蛮荒边关之地，可史家军守得极严，虽与大理国小仗不断，但二三十年来从未有过像北地边关那般的连年征战损失人丁，这黔地的人丁……怎会如此之少？”

焦砚被他诘问，恼羞成怒：“黔地荒凉，自古人少，非本官一力可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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