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空气里透着一冷。

她要等。

那篇稿件，她改了三版。

刘志远拍了拍她的肩，笑着说：“这项目你跟一。写得动人，但别制造极端绪。懂我意思吧？”

第一版照本宣科，刘志远“基本满意”；第二版加了几个真实的声音，被退回；第三版，加了温镜、删掉了抗争细节、讲述了一个“动人”的搬迁故事。

表面上说是公益合作，实际上，她很快就嗅到了“协作话语”背后心打磨的利益语言。公司要她写人故事，合企业公关，避重就轻，不谈矛盾，不提抵抗，最好写成一篇温城市更新纪实。

项目顺利通过，公司发布后，还被转发到本市地产联合媒的首页。刘志远十分满意：“你现在越来越懂得怎么事了。”

而岑唯，如果还想继续留在这段关系里，就不能破坏它。

工作成了她唯一的寄托。

拆迁现场，她见到了与拟稿中完全不同的画面：居民不愿离去的哭闹声、推土机碾过老井的轰鸣、老人坐在废墟上守着一祖宅不肯动弹。

岑唯没有反驳，但心底有一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开始思考另一个可能：能不能有一天，脱离这些规训，自己主导容？

【午有个大学生公益短视频比赛宣讲会，主办方名想找新闻学院的在校生合作。我推荐了你，来听听看？】

“本次赞助方代表、视觉总监晏之。”

她带着相机和录音笔，在破碎的街间穿行，采访那个从小生活在这片胡同的老人，也听到一个年轻人低声说：“我们这代人啊，连回忆都没有地方放了。”

于是她自己后退，退得很远，退到快看不见那个温柔又定的影。

她又一次上了那副“完标识”。

她走到台中央，自信地介绍着项目的初衷、视觉理念与合作愿景，用词准而有染力。最后讲到“故事如何被看见”，提到“让小众议题公共视野”的时候，台掌声雷动，学生们满欣赏。

岑唯回想起当初选择新闻学专业时那“让人听见”的初心，和如今写稿时的自我阉割，产生了一难以言说的疲惫。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向了那个被刘志远派来的“公益选题”——恒兴地产在城西老城区的拆迁项目。

岑唯随意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掏笔记本准备记录程。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岑唯的笔一顿住了。

但她知，那只是一个念。她暂时还没有资源、没有团队，脱离时代锐知后也会没有了资本支持。她现在所依靠的一切都将化作齑粉。

她明白自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把心稿纸，写成一首无人问津的诗。

“这不是我想表达的全。”

是她父亲再婚后带来的“”，是一被赋予了角、责任和分寸的存在。

她原本想推掉，但看到“公益”“短视频”这些关键词，又心里一动，作为她十分兴趣的方向，也许能带她暂时脱最近那些令她窒息的资本叙事。

这是她熟悉的晏之，却又不是旅途中那个会替她发的晏之。

晏之从台侧走来，穿着收腰的呢西装，发简单盘起，整个人收拾得净利落、气场沉稳。

但她也不能失去表达的方向。

她离自己，好远。

她想过要成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工作室，一个不需要被资本绑架选题、不用为了刊率而掐掉本真的地方。甚至已经有了名字，就用自己用了很多年的网名——“归久”，是回归本心，是细。

她坐在电脑前，对着稿件愣了很久。

她答应了。

岑唯的手机亮了一，是她导师发来的微信：

当岑唯请好假，匆匆赶到学校的小剧场会堂时，现场已经坐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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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唯笑了笑，没说什么。她明白，如果她照着他们想要的方式去写，这无非是用自己的笔，替资本边掩饰。

——

岑唯看着舞台上的她，突然有说不清的恍惚。

会后，罗池了她，压低声音打趣：“喂，你是不是认识她啊？”

手指悬停在键盘上，她想起秦冉曾说的那句：“你不是来写自传的。”

灯光调得很柔，舞台中央挂着主办方和赞助企业的双logo。

她意识屏住了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