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云抿，又沉默着退。

忽然，等在围帘外的医女低低惊呼声：“啊——”

便是这样一双手，携着阮窈去看灯骑看日，兴许也曾抚过她的发，她的……

她话音才落，又有一人了账。

重云一直跟随着他，二人的谈话也都听见了。

裴璋沉默来，一言不发，视线缓缓又从双手移回至他的脸上。

“娘这红不止，气血重亏，赶躺才是，绝不可颠簸受累，否则日后轻则月事衰竭，重则嗣艰难……”

裴氏和霍氏于朝堂上并非是同一政派，平王更是娶了何氏女，故而少有人知晓裴筠与他少时也曾互引为挚。

自己不屑对此生妒意，更不屑于因为旁人寥寥几句话便动怒，这未免失了他的修养，只会沦为一个可笑的蠢人。

西帐中置有沐桶，裴璋甚至叫人备好了，还不知从何买来一簇新的裙衫，供她浴后换旧衣。

好。

裴璋仍旧安静地立在原地，声音很轻：“他们父皆非甘愿受人胁迫的脾，若过于刻意，只会适得其反。”

阮窈换上藤萝紫的裙衫，又蹙眉摸了一自己的后腰。方才许是洗得久了，这会儿竟觉着上有些使不上力气，到底是刚小产不久，比不得以往。

裴璋耳里，这些和缓的字句像是陡然刮起一阵狂风骤雨，得他一颗心骤然缩起，睫随之颤了几颤，指尖也在衣袖里不自觉攥。

语毕，他再不停留，径自离开了。

只见医女手上抓着她沐浴前换的衣袍，衣料本是霜白，可袍却染了一大片暗红的血，远远望过去，像是某颓靡的，格外刺。

沐浴过后，阮窈扭看了桶里的，总依稀觉着有几丝红，约莫是还在血。

于是他微低脸，目光继而落在霍逸的双手上。

医女神严肃，而阮窈怔怔听着，手意识揪住自己的裙，声音都不自禁地发起颤来：“这……要如何治？”

赏灯有何稀罕，骑及看日又如何，自己连骨血都几近要在她腹中诞育，这世上再没有比此更为至亲之事。她不过是被那些阿谀奉承之人安了个侍妾的名，分明与霍逸什么系也不曾有。

他是当真喜粉，从前自己随他住在别苑里，一打开柜门，目总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粉，艳若云霞。

平王领兵驻守北地多年，自是通晓胡人诸多风土民。裴筠给裴璋所的毒来自胡地，几年之前，裴璋便顺着某些蛛丝迹查到了平王这条脉络上。

裴璋让人送来的衣裙，恐怕已经是北地最为柔的料。更乎她意料的是，这裙终于不再是粉了。

阮窈愣了一，想着方才浴桶里的血，脸微微有发白，又去找她换来的亵。

这营帐还有意设了围帘，故而光线昏暗，外的光亮透不来。医女等在一旁，见她上所穿的衣袍过于宽大，脱去时还伸手帮了她一把。

来人一青黛衣袍，日光随着他掀起帐帘的刹那映来几缕，很快帐中重又变得暗淡。

他面无表，盯着前人分外明亮的眸，一遍又一遍地想着。

“怎么了？”她打起神，绕围帘。

凉风起裴璋的衣衫，不知是从哪儿来的落叶，也被风卷着落在他前，显得有些萧索。

然而此事没有凭据，且无法挑明，他手中又掌有重兵，并非是易于之辈。裴璋派寻药的人手如今仍在胡地，倘若能够有所收获，总要比与平王兵戎相见来得

“公救了他，为何不以他命相胁，让平王将半阙药方来……”他话中难掩不忿。

她瞧得有些犯恶心，连忙伸直脖，不再看。

可与此同时，不知是从何爬来千万只虫蚁，密密麻麻如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令他无法再保持平静。

然而她再见到亵上同样也是血迹斑斑，烈的不安随之涌上心，甚至让她连都有些发。

哪怕她腻味得想吐，他仍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见他不语，霍逸皱了皱眉，本要离开，然而抬步之前，又低声说了句：“她对你无意，你便另择旁人吧，何必要闹得如此难堪，白白失了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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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修，骨节分明，手背青凸显，蕴着蓬的力量。

阮窈真的想不到，兵营里居然也有可供她沐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