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四娘哭得梨带雨，说自己什么都没。

钱嬷嬷又执意撵人。

一时间，院里糟糟的。哭的、骂的，两人几乎要缠起来，少不得又有人上前拉架。

石青、石绿两个左右为难，这会儿娘怕是还在睡，正踌躇着，不想后的帘已叫人掀开。

陈玉只简单挽着发，披了件狐裘便走来。

院里顿时安静了。

陈玉示意钱嬷嬷说话，待她听完了前后始末，却没动怒，反笑了笑，吩咐：“嬷嬷，你叫人先把西厢房收拾收拾。”

这府里的主就两个，娘又还没生个小主，莫名其妙收拾厢房作什么？她们这些仆是没资格住的，也没听说哪个亲戚要来暂住。

钱嬷嬷并两个丫鬟听了一惊，面面相觑，谁也说不话来。

钱嬷嬷缓了缓神，还要再开，只教陈玉一个神便缩了回去。

到底是真正自簪缨世胄的贵女，纵然有泥一样的，可她上的毕竟是陈家的血，只这周遭气度旁人便学不来。

陈玉又和颜悦地看向何四娘：“你随我屋罢，我有话要同你说。”

何四娘抹着泪，跟在陈玉后了屋。

钱嬷嬷“呸”的一声，石青面难看她，：“您老就消停些吧，怕只怕——”

前些日娘还说要替大人纳个妾，这倒好了，从大街上救了个骨瘦嶙峋的“饿死鬼”回来，不知怎的，竟了大人的。

虽说有几分姿吧，可瞧那面黄肌瘦的样儿，哪里比得上她们家娘了？

陈玉让煮茶的小丫鬟也退了去，两个贴的丫鬟还在外，也没人伺候她。

她给自己倒了盏茶，在榻上坐了，却不说话，盯着角落檀木几上的白釉瓶半天，这才指指不远的扶手椅，波澜不惊：“何四娘，你也坐。”

不是陈玉故意给她威，主要“拉条”这事，对陈玉来说，实在过于生疏。

她不知如何开，母亲和舅母也没教过她。

陈玉思忖良久，方问：“你看大人如何？”

何四娘原本只坐了半边椅，听了这话，竟猛地从椅上摔，跪地：“娘对婢的救命之恩，婢不敢忘，断不敢有非分之想。”

陈玉轻笑了：“你这么害怕作甚？我问你话，你照直说便是。”

何四娘仍旧跪在地上，她抬望向陈玉，面上只见恭顺：“娘，婢乡野，从没见过您和大人这样神仙一般的人，若是能在您和大人边伺候，婢死也甘愿的。”

屋静极了。

陈玉闻言，并没有声。

她坐在那儿，慢吞吞地吃完了一盏茶。

“倒是个明白的。”她缓缓，“起罢。我看你也没些像样的首饰，回你找石青，让她把我的匣拿来，你挑一两样合心的去。”

何四娘又给她磕了个，低垂着：“谢娘赏。”

陈玉挥了挥手，让她去。

到底还是忍不住迁怒何四娘，偏怎就是这妇人了姚修的。

陈玉想起舅父的话，他说姚修乡野，未必就喜她这样的女。

她当时不知天地厚，心说她只想嫁他，她不在意。

她还是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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