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折钗（二）

这一场博弈，无关风月，无关慾。李慕仪与他对弈时，不再是以一个女人的份，而是纵着以赵行谦为的寒门弟的政客。

因李慕仪是大樑的公主，李绍又在禁足期间，故而这场博弈，于他们二人而言，仅仅存在于这方榭当中。

李慕仪执黑，李绍执白，之于科举革新诸事，起一场不见刀光、不见剑影的争斗。若是腻了，亦作双6棋，亦作象戏，从前李绍教给李慕仪所顽儿的弈戏，现在都教她了门来。

李绍还从未见过如此咄咄人的李慕仪，而无论什么模样的她，都从未让他失望过。男人的慾望无谓征服土地和女人，征服李慕仪，也远远比开疆拓土有意思得多。

至少，摘葛镇川脑袋时，他也不曾有过跟现在一样鲜活的觉。

李绍后簇拥着世家宗亲，本不应当将赵行谦一人等放中，可奈何李慕仪生得太过聪慧，早有筹备，那赵行谦也着实有不群的文采与卓越的才，领着众多新学士，在朝堂上雄辩滔滔，压得一宗室老臣哑无言，偃旗息鼓。

小皇帝很快准了赵行谦起草政令。

李慕仪一粒黑压，盘活整条黑龙，一成气吞山河之势。

偏她意气风，学着李绍昨日大获全胜的样，懒懒一靠，淡淡了句：“将军。”

李绍确有着可容大樑江山的襟，输她一筹，并未恼羞成怒，对这样的学生，他也不吝于讚赏，“李慕仪，你当为男儿。”

李慕仪神黯了一，底的风起云涌都被压在一方平静的湖面里，着实没有多少波澜。

有些时候，人不得不认命，就像她永远都改变不了女儿一样。

她认。

昨夜李慕仪与李绍同眠，衣裳教他扯得碎烂，难能再穿，清早起时，李绍又故意刁难，不去寻新衣来。她又是无论如何都想撑着傲的人，当即捡了李绍那紫袍来穿。她不及李绍量，鬆鬆垮垮拢着，衬得面如白玉，似朱，落在中，别有一番风姿。

李绍怎么看她，心就怎么喜。他将自己腰间佩的玉片扯来，给李慕仪，算作筹码；又住她的，往她上吻了一吻，“这才算开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很快命人送了新衣裳来，吩咐将李慕仪妥帖送回公主府。

待李慕仪走后不久，约莫近黄昏时，几个官员模样落轿，从雁南王府后院而，于榭中拜见李绍。

李绍懒懒散散躺着，还在研究棋盘上与李慕仪对弈的残局，不抬，只了句：“如何？”

几个人谨慎地回答：“即便了旨放他去，赵行谦纸上谈兵，也不足为惧。”

李绍敲着棋，“今日气候，绝非朝夕能成，赵行谦再有本事，也不到如此周全。可瞧其他端倪了？”

官员们互相对视几，其中一人默了几息，最后说：“不敢欺瞒王爷，赵行谦等人条列的几策论，让老臣记起一个故人来。”

“故人？”

“当时王爷还在关外，可能有所不知。”官员一边说，一边低上前，蘸茶写一个字。

李绍扬眉，“薛？是翰林院的薛？”

官员显然不料李绍也能记得，不过那人也的确当得起。然则他忌讳莫，不敢多言，只意味地了。

李绍将棋扔到瓮中，“查一查罢。”

落拓青衫，腰衔香草。

李慕仪捲着轻衾，蜷缩在木榻上。她闭双目，细密的睫微颤，眉轻皱着，罕见地脆弱可怜的神，任谁看了都会怜惜。

她梦到了。

青衫，香草。

洋洋的光从明净的窗几中透来，倾泻在书案上。

清癯的脸贴着她的额，温燥的手掌轻轻将她的手拢住，把着笔，写苍劲的字。

她写得很好。

他亲了亲她的额，说：「这就是囡囡的名字了。告诉爹，这个字应当怎么念？」

「薛。」她笑嘻嘻地回答，一个女孩也未见生得多乖巧，一就转了注意力，回答完就去揪刚刚编好的小辫。

他又拍了拍她的肩背，将丝板板整整地捋在耳后，示意她专心，「后面这一个呢？」

「雉。」她望着人笑，吐字时牙齿咬得齐齐的，明眸皓齿，白瓷儿一样，「薛雉。」

李慕仪睫轻，手指揪着绸缎，似是梦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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