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鎏金狻猊香炉吐着清冽的梅枝冷香。光透过素白窗纸，在紫檀木地板上切割斜的光栅，浮尘在光中缓缓游移，如星沉浮于银河。

绫端坐在沉紫檀书案前，那案面光如镜，倒映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她面前摊开两份文书——左手边是浅葱洒金笺，金粉在光泛起细碎的粼光；右手边是素白和纸订成的册，墨沉厚，字迹如铁画银钩。

小夜跪坐在她侧三步，穿着淡紫缩缅访问着，衣襟上以银线绣着疏落的山茶。二十二岁的少女已褪尽稚气，眉目间凝着书卷浸的沉静，只是此刻迭于膝上的手，指尖微微泛着青白。

“且看看罢。”绫将那份洒金笺推向光栅边缘，金粉霎时被亮，整张纸如同浸在暮河川中。

小夜一气，才垂眸细看。笺上用极工整的唐人楷书写着：

聘礼目录

第一式：特制洒金笺百幅（鸠居堂监制，纸缘嵌银线，叩之有玉磬声）

第二式：古墨十笏（唐墨三、和墨七，光明寺旧藏“玄玉”一方，墨有冰裂纹）

第三式：佚名《秋山图》一卷（传雪舟早年笔意，上有三条西实隆鉴定跋）

第四式：西阵织吴服料十二反（四季纹样各三，纬线掺真珠粉，暗室中自有莹光）

第五式：宋版《白氏文集》残本五册（嘉祐年间刊，缺卷三、卷七，纸若黄玉，墨如漆）

第六式：螺钿莳绘砚箱一（箱盖嵌夜光贝母，夜间可见星河图样）

……

没有珠玉金银的俗艳，每一件却都透着百年清贵门第才能涵养的雅致。小夜的目光在“宋版《白氏文集》”上停留许久——她忆起次郎曾于某个秋日午说起，白乐天诗在嵯峨朝风靡廷，残本亦被文人视若拱璧。

“用心了。”绫的声音如石上清泉，将她从恍惚中唤醒，“未选俗，皆是投你所好之雅。”

小夜攥着樱草小袖的指尖泛白，声音细如风中蛛丝：“……这些太贵重了。我原只是……”她哽咽，那句“吉原孤女”如鲠在。

“你原是清原雅姑姑亲收的义女，”

绫骤然截断她的话，从黑漆螺钿匣中取一卷玉牒。玄缎面展开，朱砂小楷赫然列着「清原氏分家·雅公女嗣」名录，第二行便是「次女夜，承祧继德」八字，尾钤京都府尹官印。

“名载宗谱，序齿仅次我后。三岛家求娶的是清原氏二小清原夜，何来‘不’？”

说罢，綾指尖轻那份素白册，“三岛家若只求藤堂家权势，反倒易。他们递来这份聘礼，看中的是你清原夜本人——你在萩之舍的才名，整理古籍时的一丝不苟，待人接间的沉静气度，早已传那位老夫人的耳中。”

小夜咬住。她知绫所言非虚——萩之舍主人清原典侍乃绫父族，曾任典侍，致仕后创办这所私塾。

去岁暮，典侍大人在御所旧识茶会上，曾对三岛老夫人随赞过：“老塾中有位清原夜的姑娘，虽非血亲，然心质朴，读书习字皆有章法，较许多世家女更多三分静气。”

那大概，便是缘起的星火。

可当真见到这份厚重的聘礼时，那些埋在骨血里的卑微又如汛般翻涌。她是吉原暗巷里捡回的孤，是从泥泞中捧起的。

纵使如今着“清原夜”的义妹名分、有藤堂家作倚仗，魂魄仍蜷着那个在游郭后巷瑟瑟发抖的幼童影。

“，”她声音微颤，“他们若知我的……”

“知晓。”接话的是自门外踏的朔弥。他已换纹付羽织，穿着家常的浅茶小袖，手中托着黑漆木盘，上置两盏天目茶碗，釉如夜星空。

他将茶碗轻放于案，在绫侧坐，目光扫过洒金笺，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三岛家的报网，不逊藤堂商会。应仁之后，他们能保家门不坠，靠的便是‘明察秋毫’四字。小夜，你以为递聘礼前，他们未将你世查个落石？”

小夜脸霎时苍白如纸。

朔弥却低笑声，那笑声里带着辈特有的、近乎纵容的威严：“查清了，仍择你为媳——这才见真心。若今日因你‘家清白’而欣，他日翻起旧账，反成祸。”

绫微微颔首，青瓷簪在鬓边泛着幽光：“故而，我们备的嫁妆，也得让他们明白——我们知他们已知，却不在意他们在意之事。”

她从书案榉木屉中取两份契书，宣纸微黄，边缘已挲得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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