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自己涩的声音从嗓钻，那人闻声连忙转、起向他走来。

“醒了？药刚好，我给你盛来晾一晾。”

熊婶说罢，在他旁一晃而过，又转去摆药罐和药碗去了。片刻过后，当她端着药碗转过来的时候，那卧在床榻上的少年早已不见了踪影。

李樵赤着脚跌跌撞撞在竹林间穿行着。

脑袋和四肢一样坠了铅块般沉重，他像是从一个噩梦坠落到了另一个噩梦，不知何时才能奔向这梦的尽。

他睡觉一向很轻，也很少梦，从庄里逃来的这些年更是如此。但方才的那场梦是如此清晰，仿佛就是昨天刚刚发生过的一般。而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明白师父死的那一天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世上唯一一个不求回报对他好的人不在了。

他本以为此生都不会再遇到这样一个人，老天却在给了他希望后又将这一切摔碎。死去的枯木重新萌发新芽，却在转瞬间灰飞烟灭。他的人生在这个天迎来希望，又将终结于这个秋天，连一个荣枯往复都没有撑过，短暂得有些可悲。

穿过昏暗的竹林，他直奔那座亮着灯的竹楼而去。

那些藏在各院中的“客人”大都不喜灯火，但唯有那竹楼的主人持每晚亮灯火，像是在宣告某不屈的意志。

闯的瞬间，烛火的光亮刺痛了睛，李樵抬手遮挡、缓了片刻才撑着抬望去。

竹楼只有盲公和双生中那位沉默谨慎的弟弟，后者显然一早便察觉到了他的动向，意识挡在了自家公面前。

公琰抬了抬手指，示意对方不必多虑。汤越最后望一那不速之客，颔首后退了去。

“你来晚了，你的朋友们方才已经离开了。”公琰说罢顿了顿，似是不经意间补充，“我不想因邱家人招惹麻烦，顺手搭救已是仁至义尽。不过听闻断玉君会亲自前来，昆墟的面还是要顾及几分的，就帮他们备了去居巢的船，估摸着明日就会到了。念在你先前同他们毕竟还是有些，便许你去送行。”

如果说“朋友”的说法本就带了些讽刺，那末了让他去送行便是赤的折磨了。

但自从他选择来到这竹林的院，折磨就从未停止过，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李樵抬望向对方，单刀直地开。

“我愿意替你试药。”

公琰笑了，显然对他这连试探都懒得试探的直接到满意。

“你愿不愿意是一回事，能不能是另一回事。我的药可与你先前在这院中服的不同，运气好些的能捱过几回，运气不好的兴许只能试上一次，于我而言不过杯车薪。”

少年笑了，但那笑没什么温度，像是画在那张脸上的一般，则矣、却透一冷意。

“熊婶送来你这里的药总有剩余，你的时间应当不多了。我或许是你最后的机会，难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