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瘦小小落在后面，但只需要一便能在人群中认秦三友的影，然后呼着扑对方怀中，后者一只手就能将她拎起来架在脖上，就这么一路走回村去。

年轻些的秦三友还不驼背，驮着她能稳稳当当地去许多地方。那时她觉得阿翁的肩膀便是这世上最、最安全的地方，她可以借由那个肩膀眺望最远的地方，整个世界都在她脚。

爬上阿翁后背的那一刻，她就是整个村里最幸福的小孩。

她咿咿呀呀地吆喝着，秦三友便乐呵呵地任她在上胡闹，路过的村人见了笑着调侃，秦三友便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逢人便絮絮叨叨地念上一遍，说这是自己的小孙女，名字叫九叶。

九叶想怎样，他便怎样。他自己的小孙女，怎么着都成。

后来，她大了。不知是因为变沉了还是了，秦三友便不再将她举在肩上了。

再后来，突然有一日，她发现自己能看到秦三友那斑驳稀疏的脑瓜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得比秦三友还要了，又或者是秦三友的腰越来越弯，弯得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有力地将她托起、举过。

秦三友不再背她了，她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追在他后喊阿翁、哭闹着要骑大了。杨姨走后，她的心里常常装满心事，这些心事都和赚银有关，再装不其他了。

她为了赚银背过那么多尸，却唯独没有背过她的阿翁。

老天爷便是要这般惩罚她，今日让她亲自来背秦三友的尸。

龙枢千万条河，千万条河又分那么多支，回家的路那样漫、冰冷而坎坷，她的阿翁偏偏还是顺着黛绡河、历尽千难万险来找她了。

“阿翁，我们回家。”

秦九叶了腰带，牢牢将秦三友已经僵直的双牢牢托起，迈开脚、一步步向着远的丁翁村而去。

血债血偿

接连几日，果然居的药庐都破天荒地没有升起烟气。

丁翁村是个小地方，谁家里丢了一只全村隔天便都知了，何况是死了人。很快便有人上门去问吊唁，却被告知那位秦掌柜在葬仪其间不见客，东西也是不收的。众人摇散去，只当对方是不喜他们这些吵闹的街坊邻居。可没过多久，邱家那两位公也先后带人来到村里，尤其是那位邱家大公，后还跟了七八个五大三的武将，一众人骑村的时候，几乎要将黛绡河上那段木桥踩塌了。

然而，这么多人中，没有一个人最终得了那破落小院的柴门。

果然居秦掌柜独自一人为自家老翁办了丧事，就连殡和葬都悄无声息，没有人知晓她将人埋在了哪里，也没有人知晓她同那不中用的药童两人，是如何将那沉重的棺椁运来的。

而后自某天开始，果然居偏房的破窗里便不分昼夜地亮起灯火，柴门隐隐传持续不停地捣药声。

土为安，守灵早就已经结束了，那烛火是为哪般？捣药声又是为何？

毕竟果然居都不开张了，药又是捣给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