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这破事简直没完没了，五娘已经赶去报信了，当务之急还是……”

关切的话说到一半，秦九叶的声音戛然而止。

尽她离李樵还有两三步远，尽他们之间隔着层层雨幕，她还是一觉察了他的不对劲。

她意识想要上前伸手去探他的脉相，却被他倏地躲开了。

原来他若不愿，她是从来也碰不到他的。

一刻，尖锐的呼啸声从远传来，一亮光伴随着烟气穿透厚重云层腾空而起，将夜雨照亮片刻。

那是邱陵与陆参等人传讯用的烟信，她先前在白沙岸边的时候曾经见过。

夜空亮起的一刻，前的人似乎被那微弱的光刺痛了双，猛地扭过脸去。

虽只有一瞬间，但秦九叶还是看清了。

“你的睛……”

少年的瞳孔不知何时变大了许多，像两个黑漆漆的，开启了通往无尽渊的。

尘埃落

冲那熟悉的柴门前，李樵有过一瞬间的犹豫。

他先迟疑了片刻，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迟疑。

果然居那破门就从未修好过，稍用力些便要散了架，他和金宝每日都要被她念叨上几句。

只是如今那柴门上的门栓早已断裂，褪了、只剩一半的门神像也已经彻底稀烂，似乎预示着一切都将在向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而他对此无能为力。

雨落的速度似乎变慢了，连带着他拼杀的动作也沉重而缓慢。

青芜刀切开雨滴发的轻微响动连带着那些同类上恐惧的气味将他包围，熟悉的记忆从骨涌。若非这一刻，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毫无顾忌的挥刀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在这院里的时光明明只有三月，却仿佛度过了半生一样。而他却在手起刀落的转瞬间将它斩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连一片完整的月光都将遍寻不见。

杀戮终止，但某潜伏已久的野蛮却不肯回到铁笼中。

血的味在四周弥漫开来，随着一呼一钻了他的，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什么瞧不见的东西。起先只是鼻有些，随即那便顺着鼻腔、咙、一路烧了起来，他的心得快要炸裂开来，浑上的血仿佛沸腾了一般，夏末的空气犹如腊月寒风在肤上激起一层层战栗。

恍惚间，从天而降的雨滴化作了片片白雪，他在白茫茫一片中又望见了那行血脚印。

他以为那场遥远的大雪早已经停歇，可原来那只丑陋的怪从未离开过他的生命，只是蛰伏在他的影中等待一个时机，然后在某一日显原形、撕碎他的人生。

偏偏……偏偏要在她面前。

女撑着伞向他走来，声音急促地说着些什么，黑亮的睛凝望着他，就像他们定约定的那晚一样。

故事开始的时候，她就是撑着这样一把破伞向他走来，伸手拉住了将要离开的他，并说可以给他一个栖之所。

阿姊，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带他走、带他离开那场冬雪、带他离开这个冰冷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