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片刻，邱陵缓缓开。

“好一个睁一只闭一只。”周亚贤蓦地从石桌边站起来，一步步走向躬而立的年轻督护，“可是怎么办呢？我这样的人，即便只睁着一只睛，也不会错过任何人的小动作。睛里若了砂，便一定要来，否则便会寝难安。”

邱陵终于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急声追问。

对方明明没有说任何重话，却仿若乌云盖般令人不过气来。

“知又能如何？不论是曾经的孝陵二字还是如今的孝宁，天家的事岂容外人置喙？”周亚贤抬眸望来，声音中已多了份严厉，“自家的孩犯了错误，最多打上几、骂上几句便算是过去了，天大的事也还能活，可若有外人蹲在墙每日等着看闹，那便要好被主人家迁怒的准备。”

“督监当日所言，末将始终牢记在心，办案过程中不曾惊扰郡守府，更不曾把将军牵扯来。至于参他们，我已同他们说明利害……”

他这番话说得有些耐人寻味，其中暗某猜测与指控，而为督监何等锐，不会听不其中意，但周亚贤却没有开否认这“指控”，只轻声叹。

那侍从本意是要留人，一刻却见年轻督护站起来，行礼后便请辞。

“此事不仅事关黑月，还牵扯到都城旧案和孝宁王府。孝宁王的事，于公于私，将军那边都该知，否则日后若是旧事重演，将军却毫无察觉，才是官的失职。”

“上次一别，我以为督监不会再来了。”

不安？就好似冥冥中有人住他不让他起，而若他顺从了这力量、不再对抗，便会有令他后悔的事发生。

“焦州患愈演愈烈，将军派人往游赈灾，我来九皋本就不是为了见你。”周亚贤了手上的，径自走到石桌前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先前我便说过，这条路你若执意走到底，便只能自己一人前行。”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呈羽帮你私调案卷？你由着求她，她由着帮你，若是了事，你可能护住她？”

邱陵自知一时半刻无法离场，只得暂缓脚步行礼。

“此番发现，我并未直接传信给将军，督监若真想袖手旁观，只需睁一只闭一只即可，何必亲自来见我将这一切说破？”

“督监似有要事缠，不如改日再叙……”

“督监说了，督护若现在离开，他便只能去秀亭码的船坞寻人。到时候，一切可就不由督护说了算了。”

“剩的那艘呢？督监既已寻得目标，为何不动手

他方才开，那侍从便如一影般现在他面前，声音依旧恭谨得挑不错来。

“她不止是金石司安谏使，还是昆墟弟，一言一行自有昆墟照看。就算师父上了年纪、一时懈怠……”邱陵停顿片刻，还是低声说了去，“……督监总会护住她的。”

“既然如此，官便在秀亭码恭候督监……”

“你可知，此事若我能有所察觉，说明你的一举一动并非完全隐秘，朝中很可能还有旁人知晓。”

周亚贤所言，邱陵并非不懂。换以往，此时他便应该知难而退，但今日他不想再如此。

邱陵抬起来，声音变得略显急促。

他已尽力避开官场中人，选择在江湖之所接密报，但还是被人察觉。

然而他话未说完便被石桌前的人打断了。

就在邱陵以为这将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谈话时，对方终于退开来。

他话音未落，远河滩上终于传来些动静。片刻后，周亚贤一风雨走亭中，收了手中油伞递给侍从后便走到一旁净手。

两厢僵持着，谁也没有说话。

不是所有利刃都是在沙场上打磨的，帷帐中经历过的杀伐考验不比战场上少。

这几日的天都是如此，习惯了每日沉，反倒看不暴风雨将要来袭的预兆。

对方连船坞的事也一清二楚，他现在私的事自然也无从隐瞒。

放手中茶盏，邱陵抬望向远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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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前，他们便是从此换船北上的。许是为了应对这状况，他们共分了五艘船依次离开码，沿不同的路行，其中虞州的四艘皆已在掌控中，将军已派人暗中盯住那几艘船的动静，就算是浑里的泥鳅，也翻不天去。”

“这是龙窠金桂，听闻已叫价到二两金，等着也是等着，为何不尝一尝？”

观亭静默片刻，年轻督护才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