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最后一批看守现场的衙差也撤了四条街，陆参差人送了信过来，告诉秦九叶隔天是个好日，该送老唐上路了，可结果临到殡这天，又是个雨绵绵的日。

秦九叶本想着再等上一等，但城里认识老唐的人都说，从未见过他有什么亲戚，既然再停丧几日也等不来什么亲友，不如早日土为安。

老唐走得也还算从容。

他将堂里所有还未来得及送去的消息都整理好，连一片多余的纸片都没落，提前几日便一一送了去，剩余几则实在无人认领的，他也小心拿了放火防的漆木箱封好，放在了有神像的那间大殿香案，估摸着能存很久。

老唐走得也有些匆忙。

整个听风堂穷得叮当响，他养了多年金蟾，到来连自己的棺材本都没攒够。他的寿衣是对街估衣铺现改的，脚上的鞋、上的帽是街坊临时凑来的，就连棺材都是聚贤楼那位掌柜差人送来的。听闻她与唐慎言当初在这九皋城打得不可开时，都给对方打过棺材，如今算便宜老唐先用上了。

听风堂虽小但也是个江湖地界，老唐虽然窝但也是个江湖中人。

应江湖地界的规矩，殡不得见官见杀，不论是邱家人还是李樵都没有到场。

应老唐钱袋况所迫，葬仪只能一切从简，奠仪祭席省了，拉弹唱也无，若非她临时从钵钵街的老相识那寻来四五个帮手，就连抬棺的人也凑不齐。

天还蒙蒙亮，一众人便沉默着聚在了听风堂，奉上最后一杯茶祭了天地，便要准备上路了。

秦九叶带着众人拉起灵柩抬主屋的时候，雨得正急，很快便在院里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积起来。

那把磨得发亮的老藤椅在院中淋了雨，风过便轻轻晃着，似乎依稀还停留着他晒着太、喝着茶时的影。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雨打的缘故，秦九叶只觉得那条担在肩上的绋绳越来越沉，而那条走向大门的路越来越。

一众矮不一、步调各异的人总算将灵柩抬至大门，突然，一阵车声在门外响起，有人冒雨而来，车后就立在门外，恭敬行了个礼。

“在是岭北唐家的，特意赶来接唐先生上路。”

院里的人都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那门外停着的车是来接灵柩的。

秦九叶的目光在对方那辆不起的车上一扫而过，最后停在门外那圆脸膛的汉上，没有半分要放绋绳的意思。

“老唐还有亲人？我怎地不知？”

“老家亲族，不常走动。”

“既然不常走动，又如何这般快地得知丧报赶来？”

那圆脸膛的汉顿了顿，这才抬起来，目光平静地说。

“虽不常走动，但书信却未断过。”

瞧见对方面上神的一刻，秦九叶瞬间明白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