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骤雨肆整夜，将所有声音搅碎在天地间。

他独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案前，一遍又一遍地抄写着策论，字在笔尖走，心间却没有留墨。他前时而是决堤的河坝、时而是横尸荒野的弟弟、时而是失去全至亲独守空宅的自己。

终于，天亮了，风雨也渐渐停息。

他颤抖着放笔，又在房间中枯等了片刻，随即终于决定，趁着守夜的小厮打瞌睡，独自向后院走去。

风雨落了他邱家的骄傲。在这个令人不安彷徨的早晨，他只想去见母亲，哪怕只是远远望上一也好。

雨后的院静悄悄，一把大的铜锁挂在院门上，似是石怀玉无声的警告。

他犹豫了，但却在转前一刻，无意间瞥见了院里那棵断了树冠的血榉树。

那树怎会断了一截？是昨夜遭到雷击还是被风断了？断裂的树是否砸坏了屋、伤到了母亲？

他慌了，第一反应不是去叫人，而是搬来藏在附近的木梯。

那是他和弟弟扒房檐、看燕窝时的木梯，架在后院院墙外刚好冒一个，他一步步踩着梯爬上墙，前是晃动的青石砖。

吱呀、吱呀。

他先是听到了那有些奇怪的声音，像是麻绳拧、门枢老旧的声响。

踏上最后一节木梯，他的双终于越过墙，望向院里那棵血榉树。

断裂的树冠就静静躺在院里，取而代之的是，有什么东西就悬在树梢上，在风中吱呀吱呀地晃着。

他的母亲背对着他吊在树上，发披散着，沉的铁链就拴在她的双手和双脚上，被挣断的半截摇摇晃晃，那阵风迎面向他来，带起一的铁锈腥气，一刻，那尸在风中被得缓缓转了过来。

脚一歪，他从梯上跌了去。

很多年过去，他已不记得当时摔到了哪里、不记得那一天是如何结束的、不记得之后和母亲的葬仪，唯独记得翻上院墙那一瞬间闻到的气味和望见的画面。

而他恍然觉得，怀玉婶似乎是在很早的时候便料到了可能会发生的一幕，才会对他发那样的警告。

但他从未追问过石怀玉。或许是因为他隐隐知，石怀玉当初没有说的秘密便是那上锁的院门，而彼时的他还没有亲手推开那扇门的勇气。

起先，他将一切都归罪于那场暴风雨。毕竟风那样大、雨那样急，他是被风雨耽搁住了脚步，才没能早去到那院看一母亲，以至于撞上了最坏的场景。

但他之后回想起儿时那段混沌灰暗的岁月，关于母亲的真相其实一直都关在那间上锁的院里，是他或胆怯、或逃避、或得过且过，才会错失了好好面对这一切的机会。

直到很多年后，他已能心无波澜、面沉如地各生死场，可每当有死者备受摧残、尸破碎，仵作谨慎询问亲眷，是否还要见死者最后一面的时候，关于母亲最后的记忆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而。